
“真晦氣,說他兩句就倒地上了,心理素質這麼差還學人來學校鬧?”
江雪靠在走廊的瓷磚上,一邊漫不經心地欣賞著剛做的美甲,一邊捂著嘴跟旁邊的人嗤笑。
“這老頭真逗,碰瓷碰到學校調解室來了,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旁邊紮馬尾的女生立刻接話:
“就是,小雪的親叔叔可是副校長,這窮鬼老頭還真以為能要到賠償金呢?笑死我了。”
“別碰他!千萬別碰他!”教導主任尖叫著後退。
“萬一按斷了肋骨算誰的?他自己有病,我們可負不起這個責任!”
江雪不但沒害怕,反而掏出了手機開始錄像,笑得前仰後合。
“哎喲喂,大家快看啊,這老頭開始碰瓷了!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兒,羊癲瘋犯了吧?”
整整八分鐘。
等班主任終於鬆開我,我急忙衝進門。
爸爸已經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臉色憋得青紫,雙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天花板。
他到死都恨自己沒有替我討回公道。
江雪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怕爸爸弄臟她的裙擺。
“裝什麼死啊?碰瓷是不是?”
法醫的鑒定出來了。極度憤怒引發急性心梗,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吱呀——”
調解室的門開了。
班主任王老師走了出來。她沒有看門裏那具還沒蓋上白布的屍體,而是徑直走到我麵前。
她的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隻有濃濃的警告和不耐煩。
“陳念,”王老師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你爸爸是自身突發疾病,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學校出於人道主義,會給你發一筆撫恤金。十萬。”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警告。
“你馬上高三了,還想不想參加高考?”
“江雪的叔叔一句話,就能讓你在這個市裏沒有任何學校敢接收。你是個聰明孩子,人死不能複生,別拿自己的前途賭氣。”
十萬塊,買我爸一條命。
說完,她轉頭看向江雪,原本冰冷的臉瞬間堆滿了討好的笑:
“雪兒啊,這事兒跟你沒關係,你別有心理負擔,快回教室吧,馬上期中考試了,別耽誤了複習。”
江雪翻了個白眼,不情不願地站直身子:
“知道了王老師,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沾上這種窮鬼,空氣都被汙染了。”
她帶著幾個跟班,大搖大擺地從我麵前走過。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江雪停了一下。
她側過頭,用看臭蟲一樣的眼神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用口型對我說:
“你、爹、活、該。”
我極其僵硬地抬起頭,看著班主任,又看了看江雪的背影。
然後,我當著所有人的麵,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知道了,王老師。謝謝學校的照顧。”
我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班主任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容易就妥協了。
但很快,她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孩子,識時務者為俊傑,去看看你爸最後一眼吧。”
我推開那扇門。
調解室裏,爸爸還睜著眼睛。
我跪在地上,伸手輕輕覆上他的眼睛,幫他合上了雙眼。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發涼了。
那雙給我紮過麻花辮、給我煮過長壽麵的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爸,你放心。”
我把頭貼在他冰冷的胸膛上,聽著裏麵永遠停擺的心跳,嘴角竟然一點點裂開,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們以為我認命了。
他們以為窮人的骨頭,隻要用錢和權就能輕易碾碎。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陳念跟著爸爸一起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沒有軟肋沒有未來,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瘋子。
江雪,王老師,副校長。
你們既然這麼喜歡高高在上地主宰別人的命運。
那就,一起下地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