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看到我時,他僵在原地,手裏還提著一個廉價的塑料袋,裏麵裝著一雙嶄新的白球鞋。
那是他昨晚熬夜給人補胎,多賺了五十塊錢,今天特意跑去批發市場給我買的。
他看著被按在地上,滿嘴是血和黴菌,頭發淩亂得像個瘋子的我。
他手裏的塑料袋掉在地上,那雙雪白的球鞋滾落出來,沾上了地上的灰。
“你們......你們在幹什麼!”
我爸發出了一聲極其淒厲的嘶吼,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老獸。
他瘋了一樣衝過來,一把推開按著我的兩個人,把我死死護在懷裏。
他粗糙的手忙亂地擦著我嘴裏的臟東西,聲音全碎了。
“閨女,吐出來......快吐出來!爸來了,爸在這兒......”
江雪被推得踉蹌了一下,站穩後,她不僅沒怕,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喲,我說這窮婊子怎麼這麼抗造呢,原來是有個收破爛的爹啊。”
江雪捂著鼻子,滿臉嫌惡地扇了扇風,“真臭,一股下水道的味兒。老東西,你弄臟我的限量版鞋了,你賠得起嗎?”
爸爸猛地抬起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他沒有罵臟話,也沒有動手。
他隻是哆嗦著嘴唇,用盡全身力氣。
“我們窮......但我們不犯法!你們這是欺淩!我要找你們老師,我要找校長!我要報警!”
進調解室前,他用力搓了搓我的頭頂,對我說:“閨女不怕,爸去跟他們講理。”
可他不知道,在這個用權力和金錢堆砌的階級堡壘裏,窮人的理,連個屁都不如。
他把我留在走廊上,摸了摸我的頭,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在這兒等爸。”
可是,他再也沒有走出來。
在那個沒有監控的調解室裏,我不知道那短短的二十分鐘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隻知道,當我被班主任死死攔在門外時,我聽見江雪的副校長叔叔,用那種高高在上、充滿官腔的語氣說:
“這位家長,你不要小題大做。孩子們之間鬧著玩,開個玩笑而已。”
“你女兒平時性格就孤僻,不合群,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作為家長也要反思一下自己的教育方式。”
接著,是江雪那漫不經心的笑聲:
“叔叔,跟他廢什麼話呀。他不就是想要錢嗎?這種底層垃圾我見多了。”
“老頭,一萬夠不夠?兩萬?
你修一輩子破車也賺不到這麼多吧?拿著錢,讓你女兒轉學,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你......你們......”
爸爸的聲音在劇烈地顫抖,帶著一種信仰崩塌的絕望。
“你們欺人太甚......我不要錢!我要她給我女兒道歉!跪下道歉!!!”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我道歉?老不死的,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讓你那個破修車鋪開不下去?”
“你——!”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倒地聲,調解室裏瞬間死寂。
沒有呼救,沒有搶救。
調解室的門外,走廊的牆壁上,就掛著一台嶄新的自動體外除顫器。
那個綠色的、寫著救命神器的箱子,離調解室隻有不到五步的距離。
心梗發作的的那五秒,沒有人上前把它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