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剛像瘋狗一樣連滾帶爬衝進來。
他雙眼通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額頭撞得全是淤青,臉上混著鼻涕和眼淚。
之前的囂張傲慢、不可一世,此刻全被恐懼和絕望撕得粉碎。
他看見我,像溺水的人看見了唯一的浮木。
沒有任何猶豫,雙膝一軟,重重砸在厚重的地毯上。
“撲通!”
沉悶的聲響在安靜的商務車廂裏炸開。
劉剛跪在我麵前,身子抖得像篩糠,抬起布滿血絲的眼。
突然他抬手左右開弓,狠狠扇自己的巴掌。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聲一聲接一聲,他的臉頰瞬間高高腫起,嘴角滲出血絲。
“醫生!蘇醫生!我嘴賤!我不是人!”
他一邊扇,一邊聲嘶力竭地嚎哭。
“求您救救我兒子!他抽過去沒氣了!真的沒氣了!隻要您救他,我給您磕頭!我給您當牛做馬!”
說著,他把頭重重磕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緊接著,門外又連跌帶撞撲進來一個人,是王翠。
她頭發淩亂,衣服上沾滿了孩子吐的穢物,臉色慘白得像紙。
一衝進來,就直接撲到我腳邊,死死抱住我的小腿。
手指用力得像鐵鉗,幾乎要掐進我的肉裏。
“醫生!對不起!座位我還你!補票的錢我雙倍......不,十倍賠給你!”
她仰著臉,涕淚橫流,撒潑似的大喊。
“你不能見死不救啊!你是醫生啊!”
“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四歲的孩子死在你麵前啊!你的良心過得去嗎!”
我坐在座椅上,紋絲不動,任憑他們夫妻倆在我腳邊哭天搶地。
我冷眼俯視著王翠扭曲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現在知道我是穿白大褂的了?”
“你兒子踹前排座椅,你占我座位罵我沒良心的時候,怎麼不想著有今天?”
“逼我滾出車廂的時候,底氣不是挺足嗎?”
“現在出事了,又想用白大褂綁架我?”
“你真當我是挨了巴掌,還得笑著遞糖的聖母?”
我的拒絕冷酷到底,沒留一絲餘地。
王翠絕望地癱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劉剛徹底急瘋了。
他為了抓住我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不擇言,脫口嘶吼。
“你能救!你肯定能救!”
“我打聽過!你上個月剛做了一台全省都沒人敢接的複雜畸形手術。”
“你連快死的病人都救活了!你肯定能治好他!”
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還有抽泣聲的商務車廂,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乘務長瞪大了眼,驚愕地看著劉剛。
王翠也停了哭嚎,呆呆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我端在手裏的水杯,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緩緩放下水杯,靠回椅背.
原本冷漠的眼神,此刻徹底沉了下來,冷得像極地冰川,鋒利得像手術刀。
我看著劉剛,像看一具屍體。
“劉剛是吧?”
我叫出了剛才在後台係統裏瞥見的名字。
“高鐵購票係統,隻顯示旅客的姓名和身份證號。
就連列車長,也隻能通過後台的職業大數據,勉強查到我是個醫生。”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每一個字,都像敲在冰麵上的重錘。
“你一個連別人座位都要強占的人。”
“是怎麼在這短短四十分鐘裏,精準查到了我上個月那台未對外公開細節的高難度手術?”
我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死他,生生剝下了他最後一層偽裝。
“誰告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