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娘把皇帝的腦袋拎到我麵前的時候,我正在給夫君喂粥。
“閨女,你看。”
我夫君李承楓手一抖,粥碗摔在了地上。
他看看那顆頭,再看看麵不改色的我娘。
“嶽......嶽母大人,這......這是皇上?”
我娘掏出絲帕擦了擦手上的血,翻了個白眼。
“不然呢,你以為是菜市口買的豬頭嗎?”
我把那顆頭挪開,重新盛了碗粥。
“娘,皇帝斷了承楓的腿,我讓你去請他來談談,沒讓你把頭砍了。”
我娘理直氣壯。
“頭來了不就等於人來了嗎?”
我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轉頭看向門外。
“爹,你也有份?”
“我沒動手。”我爹趙正德頭也不抬,“我隻是幫你娘搬了搬椅子,你娘夠不著他的脖子。”
我捂住了臉。
我花了十年時間逼皇帝退位的完美計劃。
被這兩個魔丸在一盞茶的功夫裏,砍成了廢紙。
李承楓膽怯的拉了拉我的袖子。
“小小,那個......現在怎麼辦?”
我看著桌上那顆還瞪著眼的腦袋。
怎麼辦?
......
我把手裏的白瓷碗重重磕在桌上。
“娘,你砍他的時候,旁邊有幾個人?”
我盯著楚紅玉。
“就兩個太監。”楚紅玉渾不在意地擺弄著指甲,“我順手毒啞了,扔在禦花園的枯井裏。”
“巡防營呢?”
我轉頭看向我爹。
“我帶了一萬鐵騎在城外五十裏紮營,自己先進來的。”趙正德摳了摳耳朵,“沒人看見。”
紙包不住火,皇帝遇害這事瞞不了多久。
拚了。
我站起身走到書桌前。
一把扯下上麵鋪著的山水畫。
露出下麵壓著的大夏輿圖,還有早就備好的空白聖旨。
“小小,你這是......”
李承楓坐在輪椅上,聲音發顫。
“寫遺詔。”
我熟練地研墨,頭也不抬。
“遺......遺詔?”
李承楓的臉變得比剛才更白,雙手死死抓著輪椅扶手。
“這......這可是滅九族的大罪啊!”
我停下筆,轉頭看著他。
“承楓,他殺你弟弟,打斷了你的腿。”
“現在他死了,你不高興嗎?”
李承楓躲著我的眼神。
“我......我隻是個沒用的閑散侯爺。”
他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
“我不想連累你,連累嶽父嶽母。”
我沒說話。
隻是重新提筆,模仿著那顆腦袋生前的字跡,在明黃的絹布上飛速書寫。
字跡分毫不差。
李承楓看著我筆下流出的字,瞳孔微微放大。
“你......你怎麼會模仿皇上的字?”
“練了十年。”
我吹幹墨跡。
“為什麼?”
他追問。
“為了今天。”
我把聖旨卷好,塞進袖子裏。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伴隨著女人的嬌笑。
“哎喲,這寧王府的門檻,真是越來越難進了。”
我握著聖旨的手一頓。
長公主,趙明鸞。
皇帝的親妹妹,一個自詡全天下男人都該為她傾倒的風騷女人。
“她怎麼來了?”
楚紅玉眉頭一挑,伸手就要去摸腰間的毒藥。
“娘,把頭收起來。爹,你去房梁上待著。”
我瞪著他兩。
“為什麼我要上房梁?”
趙正德不滿。
“因為你現在應該在五十裏外的軍營裏。”
“再就是以防萬一,一會兒還要動手。”
我一把將皇帝的頭塞進紅木食盒裏,踢到桌案下。
我娘不以為意地拉過一張太師椅坐下,端起我剛倒的茶一飲而盡。
“怕什麼?來一個老娘殺一個,來兩個老娘殺一雙。“
”這狗皇帝敢斷我女婿的腿,我沒誅他九族算是客氣的了。”
“娘,他九族裏也包括我們家。”
我冷冷地提醒。
我爹摸了摸鼻子,幹咳兩聲,試圖緩和氣氛。
“閨女說得對。紅玉啊,你這次太衝動了。下次砍人前,先問問閨女的意見。”
“你看看,把承楓嚇得不成樣子。”
“這樣不好。”
我揉了揉太陽穴,強行壓下把這兩位祖宗打包扔出京城的衝動。
兩人剛藏好。
下一秒,門被推開。
趙明鸞穿著一身大紅拖地宮裙,在一群麵首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手裏拿著一把金絲團扇,掩著半張臉。
眼神卻跟條蛇一樣,在房間裏掃視。
“郡主,本宮聽說承楓哥哥腿斷了,特意帶了太醫來看看。”
她徑直走到李承楓麵前。
完全無視我。
“承楓哥哥,你受苦了。”
“看你,臉都瘦了。”
趙明鸞伸出帶著護甲的手,想要去摸李承楓的臉。
李承楓往後縮了一下。
“多謝長公主關心,臣......臣無礙。”
“怎麼會無礙呢?”
趙明鸞嬌嗔一聲,轉頭看向我。
“郡主,你是怎麼照顧男人的?連你夫君的腿都保不住,要你何用?”
我迎著她的視線。
“長公主說的是,臣妾愚鈍。”
我沒有反駁。
因為我聞到了血腥味。
桌下的食盒裏飄出來的。
趙明鸞的鼻子抽了抽,扇子停在半空。
“什麼味道?”
她低頭,目光落在了那個紅木食盒上。
“這是什麼?”
她伸出腳,踢了踢食盒。
我的心一緊。
“回長公主,是臣妾給夫君燉的豬腦湯。”
我麵不改色。
“豬腦?”
趙明鸞嫌棄地皺起眉頭。
“難怪這麼腥。承楓哥哥,這種粗鄙之物,你怎麼能吃得下?”
她說著,就要彎腰去揭食盒的蓋子。
“本宮看看這寧王府的豬腦,長什麼樣。”
我搶先一步,按住了食盒的蓋子。
“長公主千金之軀,別臟了您的手。”
趙明鸞抬起頭,眼神驟然轉冷。
“趙小小,你敢攔我?”
“臣妾不敢。”
我沒有鬆手。
兩人僵持著。
空氣裏彌漫著火藥味。
“大膽,敢對長公主不敬!”
公主府的隨從侍衛怒喝,拔出半截佩刀。
“小小。”
這時,李承楓突然弱弱地開口。
他拉住我的衣袖。
“長公主想看,就讓她看吧,不過是一碗湯而已。”
我瞟了一眼李承楓。
他很清楚裏麵是什麼。
他卻讓我打開。
“還是承楓哥哥對我好。”趙明鸞得意地笑了起來,“郡主,你還要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