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天早上,剛下公交車。
陸沉從寫字樓前的柱子後衝出來,攔住我。
他下巴全是青胡茬,衣服還是那天婚禮上的西裝,眼角布滿紅血絲。
他不知道我這幾天的去處,隻能守在這裏。
目光死死釘在我紮起來的短發,和新換的帆布包上。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氣很大。
「宋棉,你到底想怎麼樣!有話不能回家說?」聲音壓得很低。
我沒掙紮,抬起左手,覆在他手背上。
捏住他的小拇指,向外用力,掰開。
一根一根,把他的手指從我胳膊上撕下來。
陸沉被這套毫無感情的動作鎮住了,手停在半空。
「不想怎麼樣,不想跟你過了。」我直視他。
他急了。
「就因為一束花?至於嗎!」
「不因為花。」
「那因為什麼?你要買包還是買車?還是結婚?我今天就帶你去領證!」
我看著他,笑了。
「陸沉,你第一年送我的手鏈,是你前女友不要的同款,連話術都一樣,逛了三條街,二十塊一條。」
他嘴巴半張著,沒發出聲音。
「第三年,你買糊掉的蛋糕敷衍我生日。」
「第五年,我骨裂,你喝了一夜酒第二天下午才來醫院。」
「你和兄弟打遊戲到淩晨,我發燒三十九度你沒倒過一杯水。」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連真的都給不起。」
陸沉嘴唇哆嗦著。
「宋棉……那時候我沒錢……我以為都一樣……」
我掏出外套口袋裏最後一把備用鑰匙,扔在他腳下。
「鑰匙全給你了。」
「冰箱裏有菜,你自己熱。」
說完,繞開他,走進寫字樓旋轉門。
陸沉沒有追,他站在早高峰的人流裏,看著那把掉在地上的鑰匙。
半小時後。
陸沉回到那個六十平的出租屋。
彎腰撿起拖鞋換上,屋裏很安靜。
走到廚房,拉開冰箱門。
冷光亮起。
中間的保鮮格上,整整齊齊疊著五個玻璃保鮮盒。
每個盒蓋上都貼著一張黃色便簽。
【周一:紅燒排骨,微波爐中火三分鐘,別用大火。】
【周二:香菇滑雞,直接熱。】
【周三:青椒肉絲,米飯在冷凍格,拿出來蒸。】
【周四:番茄牛腩,記得提前解凍。】
【周五:清炒時蔬,菜葉發黃就扔掉,別吃壞肚子。】
這是她離開前留給他的最後五天。
所有溫情全封死在這裏了。
陸沉站在冰箱前。
腿一軟,跪坐在瓷磚地上。
他伸手拿出周一那盒排骨。
沒去擰微波爐。
掀開蓋子,用手抓起一塊凝著白色豬油的冷排骨,塞進嘴裏。
大口大口嚼著涼肉。
視線模糊,一滴淚砸在保鮮盒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