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
找了一輛同城貨運,司機拉開麵包車後備箱,隻放進一個半空的二十四寸行李箱,外加兩個裝滿雜物的超市塑料袋。
新租的房子在老城區五樓,沒有電梯。
右手拎行李箱,左手提兩個塑料袋。
爬到三樓半的緩步台。
塑料袋提手勒得手指發紫。
停下來換手,右邊那個袋子底部縫線突然崩開。
一瓶大桶洗潔精和一瓶沐浴露掉出來。
塑料瓶砸在水泥台階上,咕嚕咕嚕往下滾。
我站在原地,看著瓶子滾到三樓平地,剛想下樓去撿。
旁邊防盜門開了,門牌號502。
一個男人穿著黑色大褲衩和塑料拖鞋走出來。
手裏端著一碗剛泡好的紅燒牛肉麵。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把泡麵碗放在門外的舊鞋架上。
走下半層樓梯,彎腰撿起洗潔精和沐浴露。
走上來,硬塞進我手裏那個沒破的塑料袋。
然後端起泡麵,轉身回屋關門。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我提著東西上了五樓,進屋。
房間很窄,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個簡易衣櫃,拉開椅子,人就轉不開身。
打開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疊好,放進衣櫃。
東西全部放進去,隻占了衣櫃最下麵一層,上麵還空著三層。
關上櫃門,站在房間中央。
屋子裏很安靜。
沒有人會在這裏忘記我的生日,也沒有人需要我在這裏等到深夜。
下午,水槽龍頭漏水。
滴答,滴答。
拿扳手擰了三次,滑絲了。
手機在桌上亮了一下,一條短信。
【路上有點堵,到了給你打。】
陌生號碼,我看了兩秒,回複:【發錯了。】
對方秒回:【抱歉。】
手機放下,找了塊舊毛巾,死死纏在漏水的龍頭上,水滴滲進毛巾,聲音沒了。
傍晚,隔壁502傳來鐵鍋熱油爆炒的聲音。
蒜香味順著牆縫飄過來,胃縮了一下,忘了買菜。
下樓,走到街角一家沒招牌的蒼蠅館子,找了個油膩的空桌坐下。
「吃什麼?」老板娘用抹布擦桌子。
「隨便,能吃飽就行。」
端上來一盤蛋炒飯,米飯有點發硬,鹽沒抹勻,我拿勺子一口一口全部吃完。
結完賬,往回走。
路過街燈的時候停下腳,低頭看地上。
昏黃燈光把影子拉得很長,隻有一個人。
八年了,第一次給自己花錢買飯,以前做的每一頓飯,都是雙人份。
走到三樓半。
502的防盜門半開著,剛才那個男人坐在門口板凳上,低頭吃掛麵。
聽到腳步聲,他抬頭,下巴朝我揚了一下。
「你家水龍頭,我聽了一下午。」他用筷子指了指屋裏,「要不要我上去幫你看看?」
我停住。
「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