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我把自己反鎖在臥室裏,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
說不痛是假的。
我和方旭是大學同學,校園戀愛,畢業結婚,所有人都說我們是天造地設。
婚後第二年,朵朵出生。
婚後第三年,婆婆陳玉蘭突發腦梗,搶救過來,但左側肢體完全癱瘓。
方旭是獨生子。
他上班忙,請不了長假。請全職護工,一個月八千到一萬,他嫌貴。
“清禾,你辭職在家帶朵朵也行,順便照顧媽。“
“等媽好了,你再出去上班,一樣的。“
那時候我在一家建築設計院做助理建築師,剛拿到中級職稱,正是往上走的關鍵期。
主任拿著一個商業綜合體的項目組名單找我,說裏麵有我的名字。
我猶豫了三天。
第四天淩晨三點,婆婆的呼叫器響了。
方旭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你去看看“,繼續睡。
我光著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跑到婆婆的房間。
她拉在了床上,整個被褥都是。
我一個人換床單、擦身、洗被套,忙到天亮。
方旭起床的時候,房間裏已經收拾得幹幹淨淨。
他站在門口,對著我愧疚地笑了笑。
“辛苦了老婆。“
“等媽好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就是這句“等媽好了“,我等了五年。
辭職報告交上去的那天,主任在電話裏沉默了很久。
“宋清禾,你知不知道你在放棄什麼?“
“你這個年齡、這個資曆,一旦斷檔三年以上,這個行業就沒有你的位置了。“
我知道。
但我還是簽了字。
接下來的日子,我的世界縮小成了一間六十平的老房子。
每天淩晨五點起床熬粥,六點給婆婆擦身換尿墊。
上午喂飯、做康複訓練、帶她曬太陽。
下午哄朵朵午睡,洗婆婆換下來的衣物和被褥。
晚上做飯,等方旭回來吃。
夜裏,每兩個小時起來一次,給婆婆翻身,防止長褥瘡。
第一年,我瘦了十五斤。
第二年,我開始頻繁腰疼,去醫院查,腰椎間盤突出。
第三年,我的手指關節開始變形。
方旭回家越來越晚。
有一天晚上十一點,他推開門,領帶鬆垮,身上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水味。
不是我用的牌子。
“加班?“
我站在廚房門口,圍裙上還沾著婆婆吐出來的中藥渣。
“嗯,項目衝刺。“
他沒看我,徑直走進了浴室。
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他進門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女兒,不是問候他媽。
而是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玄關櫃上。
每一次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