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伺候了癱瘓的婆婆整整五年。

端屎端尿，擦身翻背，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她重新站起來的那個下午，走到我麵前，遞給我的不是一句謝謝。

而是一份她親手擬定的離婚協議。。

我老公方旭站在她身後，表情平靜得像在處理一筆到期的理財。

“清禾，媽能自理了，你也該走了。“

“房子是媽的，車是我的，存款一人一半，女兒歸我。“

“你淨身出戶，咱們體麵。“

我低頭看著那份協議。

上麵的條款冷冰冰的，像是在清算一個保姆的遣散費。

五年。

我把一個癱瘓在床、大小便失禁的老太太，一把屎一把尿地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而她能下地走路的第一步，就是幫她兒子把我踹出這個家。

我合上協議，抬起頭，笑了。

“行，法庭見。“

方旭和他媽對視了一眼，眼神裏有一絲藏不住的心虛。

他們不知道的是——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整整兩年。

......

兩個小時前，婆婆剛脫離輔助器行走。

我給方旭發了條微信，三個字加一個感歎號：

“媽能走了！“

他秒回：

“我馬上到。“

四十分鐘後，方旭推開了病房的門。

他穿著一件我沒見過的深藍色西裝，頭發抹了發膠，皮鞋鋥亮。

不像是來接癱瘓母親出院的，倒像是去參加什麼慶功宴。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穿黑色套裝的中年男人，手裏夾著一個公文包。

方旭看了他媽一眼，沒擁抱，沒掉淚，隻是點了點頭。

“媽，狀態不錯。“

然後他轉向我。

“清禾，坐下，有件事跟你談。“

中年男人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我麵前的床頭櫃上。

離婚協議書。

我的名字已經被打印在了甲方一欄。

“方旭，你什麼意思？“

我的聲音還算穩。

“就是字麵上的意思。“

方旭坐到對麵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媽的病好了，你這幾年也辛苦了，咱們好聚好散。“

“條件很優厚，存款六十二萬一人一半。“

“房子是媽婚前的財產，跟你無關。車是我婚前買的，也跟你無關。“

“朵朵跟我，我請保姆帶。“

陳玉蘭坐在輪椅上，雙手疊放在膝蓋上，麵無表情地看著我。

像在看一件用舊了的家具。

那個中年男人適時開口：“宋女士，我是方先生的代理律師何建國。“

“這份協議是方先生能給出的最大誠意。您沒有固定工作，沒有收入來源，沒有房產。“

“如果走訴訟，對您更不利。“

我看著何建國，又看了看方旭。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了婆婆陳玉蘭臉上。

“媽，五年了，您就一句話都不想對我說嗎？“

陳玉蘭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清禾啊，你這幾年是辛苦了。“

“但旭旭需要一個能幫他事業的女人，不是一個隻會伺候人的保姆。“

“你走了，對大家都好。“

我聽到自己胸腔裏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不是心碎，是五年來最後一絲幻想，終於被碾成了齏粉。

我把協議書合上，扔回床頭櫃。

“法庭見。“

方旭的臉色變了。

“宋清禾，你別不識抬舉。“

“到了法庭上，你連這三十一萬都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