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息傳出去,整個外科炸了鍋。
“讓一個實習生上Whipple?劉主任瘋了吧?“
“就那個考核排第七的沈若笙?她憑什麼?“
議論最凶的,當然是許曼韻。
手術前一天,她堵在更衣室門口。
“沈若笙,你是不是跟劉主任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她的目光陰冷。
“我勸你想清楚,別以為攀上劉主任就能在仁和翻天。我爸一句話就能讓你永遠消失。“
我繞過她走進更衣室,打開儲物櫃。
心沉了一下。
我為Whipple手術準備的術前筆記被撕碎了。
血管變異方案、清掃範圍預判、突發狀況處理——滿滿三十頁,全被撕成指甲蓋大小的碎片,散了一地。
我蹲下身看著碎紙,深吸了一口氣。
沒關係。
這些東西全在我腦子裏。
三十年,三台同類手術,全部成功。
不需要靠一個筆記本。
手術當天,觀摩室坐滿了人。
但我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排的一個身影上。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深色西裝,腰板挺得筆直,目光銳利。
心臟猛跳了一下。
鐘遠望。
中國外科學界的泰山北鬥。
原協和醫學院外科係主任,退休後一直在做全球巡回訪學。
上輩子,我隻在顧赫年的傳記裏見過他的名字——據說是顧赫年後來獲得國家醫學大獎時的推薦人。
他怎麼在這?
來不及多想,手術開始了。
劉主任主刀,我站在他對麵當第一助手。
前半程相對常規——遊離十二指腸、切斷胃遠端。
我的配合天衣無縫,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地接住劉主任的節奏。
他沒說話,但看我的眼神一次比一次深。
到了最關鍵的步驟——
胰管空腸吻合。
意外來了。
患者的胰腺質地異常柔軟,主胰管直徑不到兩毫米。
針尖大小的管口。
縫合難度暴增,一針不到位,術後就是致命的胰漏。
劉主任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我看著那個兩毫米的管口,腦子裏飛速運轉。
上輩子這種極端情況我遇到過至少七八次。
最難的一次是在一個基層醫院,設備簡陋到放大鏡頭都是模糊的,我硬是用肉眼完成了縫合。
“沈若笙。“
劉主任叫了我的名字。
我抬頭看他。
他沒說話。
隻是微微側了側身——
把主刀的位置讓給了我。
整個手術室安靜了一瞬。
巡回護士和麻醉師麵麵相覷,但沒人敢吱聲。
我深吸一口氣,接過針持。
然後,開始縫合。
我用了一種在這個年代還沒有被廣泛應用的技術——改良連續貫穿縫合法。
這是上輩子五十歲時我自己摸索出來的,可以最大限度減少胰管張力,把胰漏風險壓到最低。
那根比頭發絲還細的縫合線在我指尖像是有了生命。
精準穿過每一層組織,間距均勻,力度恰到好處。
觀摩室裏,鐘遠望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監視器屏幕上,鎖在我的手指上。
縫合完成的那一刻,劉錦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盯著那個完美的吻合口看了許久。
然後他轉頭,透過手術室的玻璃,看向觀摩室裏站著的那個白發老人。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鐘遠望緩緩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