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在ICU醒來後第三天，我辦了出院手續。

隔壁床替我簽字墊錢的中年男人已經帶著母親轉院了。

我沒來得及當麵道謝，從護士那裏要到了聯係方式。

小周護士堅持送我回家。

出租車在巷子口停下來。

一進巷子我就知道不對勁。

縫紉鋪的門開著，鎖被撬了。

我加快腳步走進去。

鋪子裏翻了個底朝天。

布料散一地，抽屜被拉出來扔在角落。

鐵盒子被撬開了。

裏麵原來放著丈夫的遺照、我們的結婚證、還有幾塊他生前穿的舊衣碎片。

都被丟在地上踩過了。

小周護士嚇得臉都白了。

“阿姨，報警嗎？入室盜竊了！“

我蹲下來，撿起地上一塊舊衣碎片。

是丈夫最後穿的那件工作服的一角，出事那天從工地帶回來的遺物。

上麵還有洗不掉的灰漿印。

我把它拍幹淨，疊好，放進口袋。

“不用報警，我知道是誰。“

我直起腰，看著牆角那台跟了我三十年的老縫紉機。

它還好端端立著——太重了，搬不走。

縫紉機底下有個暗格，我在裏麵藏了兩萬塊現金和一串備用鑰匙。

暗格還在。

他們沒找到。

我在鋪子裏坐了十分鐘理清思緒，然後打了個電話。

不是打給兒子，是打給陳伯。

“陳伯，我出院了。我兒子趁我昏迷把我家翻了。“

“房產證和文件他找到了嗎？“陳伯聲音很緊。

“找不到。“我看著縫紉機底下的暗格。

“早就不放在家裏了。“

陳伯鬆了口氣。

“桂英，你先來我這裏住兩天，慢慢理。“

我說好。

帶著舊縫紉機碎布片和兩萬塊錢，離開了住了十幾年的小鋪麵。

路過巷口，麵館老板娘叫住我。

“桂英姐！你住院這幾天，你兒子和兒媳來過好幾趟，搬了好幾箱東西走。“

“我問他們，他們說你同意的。“

“同意？“我笑了一聲。

“我在ICU裏插著管子，怎麼同意的？意念傳輸？“

老板娘的臉色變了。

“這個——我還幫他們看門來著，他說你住院讓他來拿換洗衣服......“

“不怪你。“我拍拍她的手。

“他從小就會編故事。“

我走出巷子。

深秋的風很涼。

但我心裏憋著一股火，燒得渾身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