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天，他打來電話。

語氣疲憊，像一夜沒睡。

“媽，你昨天差點把我事情搞砸了。“

“什麼事？“

“我跟所裏所有人都說過，我父母不在了。“

沒有鋪墊，沒有道歉。

陳述一個事實，像在彙報工作。

我攥著手機，沉默了很久。

“你跟別人說你媽死了？“

“不是死了......是不在了。“

“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不在可以理解為不在身邊——“

“那你簡曆上寫的”父母雙亡”，也是不在身邊的意思？“

他沉默了。

我繼續問：“你女朋友也以為我死了？“

“媽，佳寧家條件太好了。她爸是華盛的創始合夥人，她媽是大學教授。“

“如果讓她知道我媽是......“

“是烤串的。“我替他說完。

“......對不起。但我不能失去她。她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機會。“

“什麼機會？“

“翻身的機會。“

翻身。

我把他從泥地裏拉出來，供他讀書，供他考研，供他當律師。

他已經翻了身了。

但在他眼裏，不夠。

因為他腳底下還踩著我的影子。

隻有把這個影子徹底抹掉，他才覺得自己真正站直了。

“媽，我不是不認你。就是需要時間。等我和佳寧結了婚，站穩腳跟，我一定會找合適的時機慢慢跟她說。“

“你保證？“

“我保證。“

我說了一句到現在都後悔的話。

“行。你去吧。“

我不是軟弱。

我是心疼他。

他說得沒錯，我確實是烤串的。

那個光鮮亮麗的世界裏，我確實格格不入。

我不想因為自己，毀了他好不容易爭取到的一切。

所以我退了。

一步。又一步。又一步。

這是我這輩子做過最錯的決定。

因為我的退讓給了他一個信號——

媽是可以犧牲的。

媽是可以不存在的。

說沒就能沒。

之後他不讓我去省城，我就不去。

不讓我發朋友圈提他，我就不發。

不讓我出現在他任何社交場合，我就乖乖待在夜市。

我像一個影子，自覺躲進了角落。

甚至他打電話來要錢的時候，我還多給一些。

好像在說——你看，雖然我是個賣燒烤的，但我還有用。

我還有存在的價值。

直到那天晚上。

王姐遞來手機。

我看到那條朋友圈。

他結婚了，沒告訴我。

婚禮致辭上他說——“我媽十年前就走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的“等時機成熟“，從來就是一句空話。

他根本沒打算讓我存在。

我退了那麼遠，到頭來連一個位置都沒有。

不是沒翻過身。

是他把我踩在腳底下翻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