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第一次發現真正不對勁,是因為一張截圖。
王姐的女兒在省城上班,無意間看到了劉明遠的社交賬號,截圖發給了她媽。
王姐拿給我看。
他的頭像是一張穿著高定西裝的側臉照。
個人簡介寫著六個字:父母雙亡,自強。
配圖全是高檔餐廳、度假酒店、名車名表。
我翻著那些照片,認不出那是我兒子。
不是模樣變了。
是他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世界的人。
而“父母雙亡“四個字告訴我——
他的那個世界裏,容不下一個烤串的媽。
王姐見我臉色不對,趕忙勸。
“也許就是網上裝裝樣子,年輕人不都這樣嘛。“
我沒說話。
我決定去省城。
不告訴他。
因為告訴了他一定不讓我去。
我找了身最幹淨的衣服,坐了六個小時大巴。
找到了他上班的那棟寫字樓。
華盛律所在三十八樓。
電梯裏全是穿著體麵的人。
我穿著五十塊錢的棉布外套,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裝著他從小愛喝的排骨藕湯。
前台的小姑娘攔住我。
“您好,請問找哪位?“
“劉明遠。我是他媽媽。“
小姑娘的表情變了一下,猶豫了幾秒,打了個內線。
不到兩分鐘,劉明遠從走廊裏衝了出來。
西裝筆挺,皮鞋錚亮。
臉白了。
白得像一張紙。
他幾乎是用跑的衝到我麵前,一把抓住我胳膊往電梯間拉。
“你怎麼來了?“
“想你了,給你送——“
“我不是說了別來嗎?“他壓低聲音,眼神不停地往身後瞟。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一個穿著米色大衣的女人站在走廊盡頭,好奇地看著這邊。
很漂亮,很精致。
從頭到腳散發著一種我一輩子學不來的優越感。
劉明遠擋住了我的視線。
“媽,你先走。我晚點聯係你。“
“那是你女朋友?“
“媽,你先走,行不行?“
“我大老遠跑來——“
“我知道。“他打斷我,聲音壓得更低,“但現在真不行。求你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裏麵不是兒子看母親的眼神。
是一個人看到了麻煩。
我把保溫桶塞進他手裏。
“湯涼了不好喝。“
轉身走進電梯。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我聽見走廊那頭的女人問——
“明遠,那是誰?“
他說:“沒事,送外賣走錯了樓層。“
電梯往下走。
三十八層,很遠。
我靠在電梯壁上,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一路往下沉。
一直沉到了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