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劉明遠研究生畢業後，進了省城最大的律師事務所——華盛律所。

第一個月發了工資，給我轉了兩千塊。

“媽，我賺錢了。“

我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

逢人就說：“我兒子有出息了，給我打錢了。“

那兩千塊，是他第一次給我打錢。

也是最後一次。

之後電話越來越少。

一開始一周一個，後來半個月一個，再後來一個月能打一次就不錯了。

每次打來，寒暄不超過三句，直接切入正題。

“媽，所裏有個應酬，我得買套好點的西裝。“

“媽，同事都開車上班，我騎電瓶車太寒磣。“

“媽，租的房子太小了，想換個體麵的。“

開口就是錢。

我給。

從來沒拒絕過。

哪怕那段時間烤爐壞了，我舍不得換新的，用鐵絲箍著繼續用。

也不多說。

兒子在大城市打拚，不容易。

當媽的能幫就幫。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說——

“媽，你能不能別擺攤了？“

“不擺攤我幹什麼？“

“你不是存了點錢嗎？做點別的也行。燒烤太......“

他停了一下。

“太什麼？“

“太不體麵了。“

我笑了，笑得心涼。

“你吃了二十年我烤的串，現在覺得不體麵了？“

他急了：“不是那個意思。你年紀大了，天天風吹日曬對身體不好。“

我知道他在找借口。

沒戳穿。

“我身體好得很，你別操心了。“

他不再提。

但從那以後，他再也沒讓我去過省城。

以前偶爾還說一句“媽你來玩幾天“，雖然我知道是客氣話。

現在連客氣話都沒有了。

我說想去看看他住的地方。

他立刻拒絕：“最近太忙了，等過段時間吧。“

這個“過段時間“，等了三年。

後來有一次他打電話，語氣比以往輕快。

“媽，我交女朋友了。“

“什麼樣的姑娘？“

“她叫沈佳寧。她爸是華盛律所的創始合夥人。“

我心裏咯噔一下。

律所合夥人的女兒。

“那人家條件那麼好......“

“怎麼了？我是所裏業績最好的律師，沈總非常器重我。“他語氣裏有了驕傲。

我隻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帶回來給媽看看？“

“再說吧，還沒到那一步。“

但要錢的電話更密了。

“媽，佳寧生日，我想給她買個包。“

“媽，她爸過壽，我得送點像樣的。“

“媽，總不能讓人家姑娘坐我那破車吧。“

我一筆一筆地給。

有時候一給就是三四萬。

王姐看不下去了。

“桂蘭，你兒子一個月掙多少？怎麼還總找你要錢？“

我苦笑：“在大城市，花銷大。“

“花銷大是花銷大，可他也不能把你當提款機啊。“

我沒接話。

他是我兒子。

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我這輩子最怕的，不是吃苦受累。

是他過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