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一次看到沈墨城遞過來的那張腎臟捐獻同意書。

上麵替我填好了所有信息，隻差最後一個簽名。

他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思柔的腎等不了太久了，你越早簽字，手術越早安排。“

前世，我簽了。

因為我以為，隻要為他付出一切，他就會愛我。

捐完腎後，我在醫院躺了三個月。

等來的不是丈夫的關心，而是一紙離婚協議。

離婚第七天，林思柔搬進了我住了五年的家。

離婚第三個月，我因為腎衰竭，死在出租屋的地板上。

死之前，我聽到他在電話那頭跟朋友說——

“她就是個工具人，用完了，也該扔了。“

工具人。

原來我五年的付出、一顆腎的代價，在他眼裏，不過是一件用完即棄的消耗品。

這一世，我低頭看著那張同意書。

然後，當著他的麵，一點一點撕成了碎片。

......

“你在幹什麼？！“

沈墨城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盯著我手裏的碎紙片。

我把紙屑輕輕丟在茶幾上，拍了拍手。

“我不捐了。“

他的臉色瞬間沉下來，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來。

“薑晚，你知不知道思柔的身體有多差？她的腎隨時可能衰竭，你是唯一的匹配者——“

“那是她的事。“

我打斷了他。

“她有病，應該去找醫院，不是來找我要器官。“

沈墨城顯然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種話。

從前的薑晚，溫順、聽話、好拿捏。

他說什麼，我做什麼。

他讓我放棄設計院的工作回家當全職主婦，我放棄了。

他讓我給他八十歲的奶奶端屎端尿三年，我沒說過一句怨言。

他讓我給他的白月光捐腎——

我也同意了。

因為我愛他。

可現在再看這張臉，我隻覺得惡心。

“薑晚，你是我老婆。“他一步步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思柔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幫她一下怎麼了？這麼自私？“

自私。

真好笑。

前世，我把一顆腎給了林思柔。

她活了。

我死了。

我的丈夫，連我的骨灰都沒來領。

“沈墨城，你說得對，我確實自私。“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所以——我要離婚。“

屋子裏安靜了三秒。

然後，沈墨城笑了。

那種笑，是遇到荒唐事時才會有的。

“離婚？你跟我離婚？“

他把手插進褲兜，歪著頭看我，像在看一個說胡話的病人。

“薑晚，你爸的公司去年虧了三千萬，是我幫他填的窟窿。你弟弟惹的那場官司，也是我托人壓下去的。你覺得你離了我，還能怎麼活？“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語氣很平淡。

像在陳述一個不可撼動的事實。

前世的薑晚，聽到這些話，確實會害怕。

她會低下頭，吞掉所有委屈，然後乖乖在同意書上簽字。

可我不是前世的薑晚了。

“你幫我爸的那三千萬，算借款還是贈予？有借條嗎？“

沈墨城一愣。

“有借條的話，走法律程序，我爸會還你。“

“沒借條——那是你自願的，跟我沒關係。“

我拿起茶幾上的身份證和車鑰匙，往門口走。

“至於離婚，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都會走法律程序。“

“五年婚姻，共同財產依法分割。“

走到門口，我停了一下，最後看了他一眼。

“對了，我放在書房的那些設計圖紙，我一並帶走。“

沈墨城的眼神閃了一下。

很快，但我捕捉到了。

那不是憤怒。

是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