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了藥渣為證，我暫時沒有聲張。

柳氏在江家經營了八年，根基深厚。

貿然揭發，她咬死不認，父親多半會偏向她。

畢竟——我心裏清楚一件事。

父親從來不在乎真相，他隻在乎體麵。

我需要一個靠山。

一個柳氏攀不上、父親不敢拒絕的靠山。

而且我必須在大疫到來之前，離開這個家。

翻看娘的手劄時，我注意到一條記錄：

“今日替懷寧伯夫人診脈，與她閑敘半日，相談甚歡。“

下麵還有一句——

“伯夫人之子臨淵，年方十三，體健脾弱，囑其飲食宜清淡。“

我娘給懷寧伯府的世子看過診。

而懷寧伯府的謝臨淵——京中人人避之不及的“煞星“。

他的兩位未婚妻，一個定親後墜馬身亡，一個婚前暴病而死。

坊間傳他命帶煞，克妻，無人敢與他結親。

上一世，我在趙同知府上熬日子時，曾聽一個老大夫酒後說過一句話——

“什麼命帶煞，那分明是人為。“

當時我沒放在心上。

可現在，這句話像根刺，紮在腦子裏拔不出來。

每月十五，懷寧伯府的姑娘謝幼薇都會去城南永安寺上香。

這日一早，我便帶著半夏去了。

謝幼薇果然在。

她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和我同歲，眉清目秀，性子爽利。

我走過去跪在她旁邊。

念了一會兒經，輕聲開口：“姐姐麵善，不知如何稱呼？“

她轉過頭，打量了我一眼。

目光落在我頸上的玉佩上，忽然一怔。

“這塊玉......你是蘇家的人？“

我微微一笑：“家母姓蘇，名昭月。“

謝幼薇的表情瞬間變了。

“蘇昭月——你是蘇姨母的女兒？“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我娘常提起蘇姨母！說她是這世上最好的大夫，也是最好的人！她說蘇姨母走後她難過了好久——你怎麼不早來找我們？“

我鼻尖一酸。

原來有人還記得我娘。

原來有人還在為她難過。

而我在江家八年，她的名字都快被柳氏抹幹淨了。

我忍住喉間的澀意，輕聲問：

“謝姐姐，我聽說......令兄身體不太好？“

謝幼薇的神色一黯。

“別提了。我哥三天兩頭頭疼，太醫看了無數回，都說查不出病因。加上那些克妻的傳聞，外人全躲著我們走。“

三天兩頭頭疼。

查不出病因。

和娘手劄裏記錄的那些症狀——頭暈、口苦、指甲發青——何其相似。

“謝姐姐，“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我想去替令兄診一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