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
王建明拍了拍沙發墊子示意我過去,張總在對麵打電話。
"來來來,林海,張總今天高興。"
"你敬張總三杯,敬一杯我幫你報一千塊醫藥費。"
他舉著瓶五十六度紅星倒滿。
白瓷杯,滿到冒尖。
我端起來。
胃裏空的,早飯沒吃,午飯的錢買了媽的護理墊。
第一杯下去,食道像被燒紅的鐵絲穿過。
"好!痛快!再來!"
第二杯。
視線開始模糊,胃壁在抽搐。
"張總你看,我手下這幫人,一個比一個能喝。"
"來林海,最後一杯,幹完今天的事就翻篇了。"
第三杯倒進嘴裏的時候,酒沒有味道了。
嗓子眼全是鐵鏽味。
杯子脫手。
我趴在桌沿上吐了,吐在了盛小龍蝦的盤子裏。
紅油和血絲攪成一團。
陪酒女尖叫著躲開。
王建明臉沉了一秒,然後笑著跟張總說:
"不好意思啊張總,這小夥子身體不行,量太淺。"
"行了林海,出去吐,別在這惡心人。"
我扶著牆到走廊,蹲下來的一瞬間手機震了。
ICU的號碼。
"林先生,您母親腎功能急劇惡化,需要緊急透析,費用——"
"多少。"
"十萬。"
"今晚必須交,否則......隻能停藥。"
"停藥會怎樣?"
對麵沉默了兩秒。
推開包間門的時候,所有人都停下來看我。
"王經理,求你把提成預支給我。"
"就十萬。"
"我媽今晚等著救命。"
他抽了口煙,煙灰彈在我頭頂。
然後從桌上抓了一把小費零鈔——
五塊、十塊、五十,揉成團砸在我臉上。
有一張五十的彈進了我剛吐的盤子裏。
沾著血絲和紅油,浮在湯汁上麵。
"想要錢也行。"
他翹著二郎腿,煙夾在指間,指了指地上。
"學兩聲狗叫,每叫一聲給一百。"
陪酒女笑得東倒西歪。
我盯著那張浮在嘔吐物裏的五十塊。
五十塊。
夠買媽兩天的護理墊。
眼裏的血絲通紅。
指尖剛碰到盤子邊緣——門被大力推開了。
蘇瑤穿著白色西裝外套站在門口。
她掃了一眼滿地的零錢和跪在地上的我,走過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把音樂都蓋過去了。
"在外麵丟人現眼,蘇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她三句話打發走張總,拽著我的胳膊拉到走廊,掏出手機操作了三秒。
我手機震了一下。到賬十萬。
"轉給醫院。"
我手指抖得點了三次才完成轉賬。
"林海,從今天起,你欠我的不隻是錢。"
第二天上午,王建明帶著一個穿超短裙的女人走進辦公室。
濃妝,十厘米高跟鞋,坐在他腿上打視頻電話。
全公司都看見了,沒人敢吭聲。
十一點,工作群消息:
@林海,去樓下買包衛生棉送到我辦公室,我朋友急用。
我買了東西送進去。
那女人窩在沙發上嗑瓜子,瓜子殼吐了一地。
她看了一眼扔回來:
"不是這個牌子,換。"
我彎腰撿起退出去。
路過辦公桌時,手從桌麵底部劃過,指尖將一塊硬幣大小的竊聽器按進了桌板底座的凹槽裏。
晚上十一點,蘇瑤的消息隻有七個字:
排卵期到了,來書房。
我推門進去,第一眼看見的是王建明的真皮轉椅——
蘇瑤坐在轉椅上,黑色絲質襯衫扣子隻係了兩顆。
她拍了拍扶手。
二十分鐘後,我坐在那把椅子上,麵前是王建明的電腦。
蘇瑤整理衣服,隨口說了一句:
"他密碼是0809。"
屏幕亮了。
桌麵上掛著一個加密文件夾,名字叫"私人備份"。
我插入U盤。
轉移公款的流水單、空殼公司的注冊信息、和情人的聊天截圖——
每一頁都夠他坐三年以上。
進度條走到100%,我把U盤拔下來攥在掌心。
蘇瑤從背後環住我的脖子,下巴擱在我肩頭,盯著黑掉的屏幕。
"林海,從今晚開始,王建明就是一條將死的狗。"
"隻不過他自己還不知道。"
"叩叩叩!"
"蘇瑤,是你在裏麵嗎?"
是王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