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我坐在工位上,屏幕還開著淩晨三點改完的項目方案。
郵件提示音響了。
王建明把我的方案原封不動轉發給了總部,署名欄隻有一個名字:王建明。
連格式都沒改。
九點整,晨會。
王建明站在投影幕布前,花了十五分鐘講我寫的方案,講到核心策略還故意停頓,等著底下人鼓掌。
掌聲響了三次。我坐在最後一排,鼓了三次掌。
然後他話鋒一轉。
"說個事兒。"
王建明關了PPT,雙手插兜靠在白板上。
"咱們部門林海,家裏出事了,老母親ICU,欠了不少錢。"
他歎了口氣,表情沉重得像在念悼詞。
"我昨天讓他上我家幫忙做做保潔,算是給他個賺外快的機會,不多,一次兩百塊,但蚊子腿也是肉嘛。"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趙姐第一個鼓掌:
"王經理真是仁義,現在這種領導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就是就是,換別人誰管你家的事。"
"林海,你可得好好感恩。"
王建明看向我,笑容慈祥:
"林海,你跟大夥說兩句?"
十四個人的目光全紮過來。
我知道他要我說什麼。
嗓子像被人卡住,呼吸帶著顫。
"......謝謝王經理。"
"大聲點,後麵的人聽不見。"
"謝謝王經理照顧。"
他滿意地點點頭,像拍了一條好狗的腦袋。
"不用謝我,都是一家人,對了林海,我家樓下車庫也有點臟,今晚順便擦一下。"
散會的時候劉磊從我桌上拿走一盒沒開封的口香糖,看都沒看我一眼。
以前他管我叫海哥。
晚上九點,王建明的車從車庫開出去。
我從便利店走出來,手機上是蘇瑤的消息:
三樓主臥,門沒鎖。
推開門先看見那張床。
加州king size,床頭櫃上擺著王建明和蘇瑤的結婚照。
蘇瑤從衣帽間出來,黑色緞麵吊帶裙,腳上沒穿鞋。
她靠在門框上掃了我一遍:"襯衫別脫。"
我低頭看自己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領口有一塊淺褐色的咖啡漬——
昨天王建明潑的,洗了兩遍沒洗幹淨。
她走過來,一顆一顆解開扣子,又一顆一顆係回去。
"白天他讓你跪著擦地板,晚上你睡他的床。"
"這筆賬,夠本了。"
我把床頭櫃上的結婚照翻了過去。
......
事後蘇瑤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張紙攤在我麵前。
鼎城男科醫院,死精症,確診半年。
"結婚三年沒孩子,我爸已經動了改遺囑的念頭。"
"他這半年還在私下轉移公司應收賬款,走的是他情人注冊的空殼公司。"
她語氣很平,跟彙報季度財報一樣。
"我需要一個孩子。"
"有了孩子,王建明就失去最後的利用價值。"
深夜十一點四十,我在玄關換鞋。
大門被從外麵推開。
酒氣先進來,然後是王建明。
他醉得站不穩,襯衫上有口紅印子。
看見我的那一秒,眼睛都沒抬。
直接一腳踹進我肚子。
整個人飛出去,後腰撞在鞋櫃角上。
疼得眼前白了一秒,再一秒,全是黑。
"好狗不擋道。"
他踩著我的手走過去。
皮鞋跟碾在手指上,骨節咯吱響。
我沒縮。
"喲,還不叫?"
他停下來,回頭低頭看我,笑了。
他蹲下來,拍了拍我的臉。
"林海,你有沒有想過,你媽這輩子最大的不幸,就是生了你這麼個廢物兒子。"
他站起來,皮鞋在大理石地麵上敲出得意的節奏。
"蘇瑤!老子回來了!"
我撐著鞋櫃站起來。
彎著腰,肋骨每呼吸一次就擰著疼。
心中的憤怒要衝破房頂。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身後傳來腳步聲。
蘇瑤站在樓梯拐角,換了件絲絨睡裙。
她沒下來,隔著一層樓的距離彎下腰看著我。
"隻要你讓我懷上孩子,王建明的位置,就是你的。"
我沒回頭,拉開門走進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