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過了多久,雨沒有要停的意思。
我盯著窗簾後那晃動的影子,怔了很久很久。
久到雨刮器都忘了開。
久到擋風玻璃上的水流成一道一道的瀑布,模糊了整個世界。
終於,手機亮了。
“今天有應酬,不回了,你早點睡哦。”
我看著那行字,又盯了整整一分鐘。
直到屏幕熄滅,又被我再次按亮。
手機壁紙還是我們大學畢業時拍的合照。
沈景川摟著我,而我靠著他肩,笑得眉眼彎彎。
他發這條消息的時候,手是不是還搭在她腰上?
我不知道。
我什麼都不想知道。
發動車子的時候,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很重。
雨刷器來回擺動,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腦子裏也亂糟糟的,過去的畫麵在我眼前翻湧。
我想起五年前她怯生生的樣子。
我想起他說走錯門時躲閃的眼神。
這一切全都是假的。
方向盤在手裏發燙,我開得很慢。
雨夜的路麵像一麵碎掉的鏡子,車燈照上去,又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我失神地盯著遠處,腦子裏什麼都沒想,又好像什麼都想了。
他怎麼一下就爛了呢?
那個會在雪天把外套脫給我穿的少年。
那個在出租屋紅著眼睛對我許下一生承諾的男人。
怎麼忽然間,就爛成了這樣。
突然,一隻小狗從路邊竄了出來。
我猛打方向盤,輪胎在濕滑的路麵上急促地打滑。
然後車身失控地甩向另一邊的樹上。
世界開始旋轉,所有東西都在轉。
“砰——”
劇烈的撞擊聲灌進我的耳朵,安全氣囊彈出來砸在臉上。
我整個人被甩向前,又被安全帶狠狠地拽回來。
腦袋又撞上什麼東西,嗡嗡地響。
額角有溫熱淌下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
我顫抖著伸手去摸手機,撥給了緊急聯係人。
可提示音響了一聲又一聲,沒人接聽。
窗外的雨透過碎掉的車窗,濺到我的臉上。
在意識消散之前,我用盡力氣撥通了120。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
手背上紮著針,冰涼的液體流進血管。
我偏頭看向窗外,雨還在下著。
這時,門開了。
沈景川走了進來,大衣上還沾著雨水。
他頭發微亂,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俯下身來摸我的額頭。
“小禾?你怎麼過來了呀,沒事吧?”
他臉上的關切和擔心不似作假。
可就在他俯身的瞬間,一股甜膩的香味鑽進我的鼻腔。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正要說些什麼。
然後,他手機響了。
沈景川看了一眼屏幕,走到旁邊接了起來。
“嗯……我知道了,馬上過來。”
他掛掉電話,轉身時的表情帶著歉意。
“公司有點急事,我得先過去一趟。你好好休息,我處理完就回來。”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可是其實,我聽見了電話那頭隱隱約約的女聲,像在撒嬌。
我呆愣地盯著天花板,白熾燈刺得我眼睛發酸。
想了一會,我點開程瑜的朋友圈。
五年前,她加過我的微信再次道歉。
可是點開的瞬間,隻有一片空白。
於是我換了一個小號,又裝作母嬰用品的推銷。
再次給她發去了好友申請。
不到三分鐘——她通過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
綿密的雨聲混著我急促的呼吸聲。
正一下一下地,敲在我的心上。
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點了進去。
可隻掃了一眼,我的指尖就僵在了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