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推開酒店房門，卻看見他和秘書赤裸相纏。

他啞著嗓子說應酬喝醉了，才不小心走錯了門。

小姑娘也紅著臉說是一時鬼迷心竅，求我看在她主動辭職的份上原諒她這一回。

她哭著說明天就會走得遠遠的，永遠不再出現。

後來我們照常結婚，五年裏相敬如賓，是人人眼中的模範夫妻。

直到愚人節這天，同事開玩笑往我家車上貼了張假罰單，拍照發我。

我當了真，連忙登錄12123去確認。

可翻到一半，我的指尖猛然頓住。

沈景川的車確實有好幾條違章記錄，時間跨度整整五年。

而所有違章地址，都在鄰市。

點開照片，副駕上的女人跨坐在他身上，兩人吻得難舍難分。

那張臉，正是當年早已辭職的秘書。

手機屏幕亮得刺眼，也灼得我眼睛生疼。

我顫抖著放大了那些照片。

第一張中的女人跨坐在沈景川的身上，雙手勾著他的脖子。

而那個日期是去年的情人節。

沈景川說要出差，還給我定了九十九朵玫瑰來賠罪。

當時周圍的同事紛紛起哄，說我找了個好老公。

下一張的她側過身子去解他的襯衫扣子，笑容嬌俏。

照片顯示的時間是前年的中秋節，沈景川說要去視察分公司，和員工同樂。

而我就在家開著小燈，靜靜地等他回來。

再往後翻，女人側過頭去咬他的耳垂。

拍攝的時間是我的生日。

那天他臨時說要去臨市做一個項目，暫時趕不回來陪我。

每一張影相都像一把利刃，慢條斯理地剖開我的五年。

我攥緊了手機，指尖逐漸發白。

照片中的程瑜還是從前那個樣子，長長的卷發配著精致的妝容。

隻是比五年前更成熟了，褪去了那天道歉時的青澀。

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點沉沉地砸在車上。

可我還是打開了半邊窗戶，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有雨絲滑過我的臉頰，混著眼淚流下。

我還是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五年來沈景川對我的愛，旁人都豔羨不已。

他雖然忙碌，卻從來不會減少對我的關心。

今天他又來分公司視察了，我就瞞著他也跟了過來。

我把什麼都布置好了，隻想給他一個驚喜。

可這一切，怎麼會變成這樣？

一旁就是分公司的大樓，我坐在車裏，手指還搭在方向盤上。

違章記錄的照片還在刺痛著我的眼睛。

可不等我再去多想，後視鏡裏出現了一個身影。

寫字樓大門打開了，程瑜走了出來。

她穿著緊身的白襯衫，黑色的短裙堪堪包住了臀線

絲襪裹著小腿踩進了細高跟裏。

她歪頭夾著手機，一隻手在包裏翻找著什麼。

“都幾天不見了呀，人家想你都想瘦了。”

她的笑聲隔著雨幕都能聽見，又甜又膩。

“不信？那你伸進來摸摸看嘛，從上往下，慢慢來……”

我握緊了方向盤，指尖深深掐進肉裏。

程瑜拉開了前麵那輛保時捷的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我拿出手機，慢吞吞地給沈景川發了條消息。

“今天回家吃飯嗎？”

消息發出去，像沉入了海底。

這時保時捷啟動了。

我猶豫了兩秒，卻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刮出一片短暫的清晰。

然後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蓋。

在等紅燈時，我無意間瞥見這輛保時捷的後窗還貼著一張粉色的貼紙。

“內有孕婦，請多關照。”

我的視線定在上麵，大腦又空白了一瞬。

直到後麵的車按了喇叭，我才機械地鬆開刹車。

開到一個別墅區後，自動閘門升起，保時捷緩緩滑了進去。

我把車停在路邊，隔著鐵藝圍欄往裏看。

然後僅此一眼，我就渾身僵住。

別墅的大門開了，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家居服，撐著傘快步走向那輛保時捷。

程瑜也踩著細高跟一路小跑，一頭紮進他的懷裏。

他單手摟著她的腰，傘往一邊傾斜。

雨幕如絲，可那張臉我還是看得真切。

相伴數載，沈景川的眉眼早已深深刻進我的腦海。

小學時，我們就是同桌。

我被男生揪了辮子，他衝上去跟人打得鼻青臉腫。

在被班主任叫到門口罰站時，他還是偷偷做著鬼臉逗我開心。

中學時的一天，我無意中跟同學說著想吃城南的豆花了。

在晚自習前，一碗熱乎的豆花就放在了我的桌上。

沈景川隻是別扭地說放學順路就買了。

可我知道他放棄了晚飯的時間，又跑了多遠。

大學畢業後，我拿出所有積蓄資助他的創業。

他在出租屋裏向我求婚，說會用一輩子對我好。

這一切在五年前的那天戛然而止。

我在酒店看見他和他的秘書滾到了一起。

可縱使再多懷疑，我還是信了。

我告訴自己隻是一場烏龍，不要去猜忌最愛的人。

從七歲到二十七歲，我的人生每一個重要的節點都有他的名字。

我以為命運早已把我們糾纏在了一起。

可這一刻，隔著雨幕，我看見遠處別墅二樓的燈亮了。

在大落地窗前，兩道影子交疊在一起。

剪影融成了一團，分不清到底誰是誰。

車裏的暖氣開著，可我還是冷得發抖。

我們的二十年，終究是爛在了這場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