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皇後越說越氣,恨鐵不成鋼地暗罵這個混賬兒子。
朱元璋聽完觀音奴的遭遇,周身的氣壓瞬間冷了下來,然後斜眼看向朱樉,一步步走到朱樉跟前,語氣平淡得嚇人。
“樉兒,你當真如此對待觀音奴?”
朱樉太了解父親了,這語氣是極致的憤怒,他嚇得魂都快飛了,差點當場暈過去。
可箭在弦上已經沒有了後路,隻能硬著頭皮回話。
“啟稟父皇,都是兒臣的錯,以後兒臣一定不再這麼對待觀音奴。”
旁邊的朱標見狀,急忙幫弟弟求情。
他們此行的目的是幫秦王休妻,可不是讓他挨罰。
“父皇!二弟已經知錯了,便按母後的意思,休了觀音奴。之前二弟也主動找過我,發誓以後到東宮書房專心苦讀,何時能離開,都得聽兒臣的。”
聽到朱標的話,朱元璋像是瞬間換了個人,語氣裏滿是欣慰,伸手拍了拍朱標的肩膀。
“不錯,標兒說的不錯!”
可這份溫和沒持續幾秒,他就轉頭一臉不耐的瞪著朱樉,厲聲斥責。
“哼!丟人的東西,竟然對自己的妻子這麼虐待!如果讓你去了封地,豈不是無法無天了?如果不是標兒和妹子為你求情,咱打斷你的腿!”
罵完朱樉,朱元璋來到馬皇後旁邊,笑著附和道:
“妹子,你說的對!就按你的意思辦。隻是樉兒休了觀音奴,這姑娘該怎麼安置,王保保都失蹤了這麼多年,就算要放,也得給她找個去處。”
馬皇後稍一思索,嘴角便揚起一抹笑意。
“這簡單!觀音奴不管怎麼說,都是咱們朱家休了的媳婦。流放到外麵,反倒會影響到咱們的名聲。又不能將送她回北元,不如讓她給我當個侍女?”
原以為是棘手的難題,馬皇後一句話就安排得明明白白,朱元璋頓時高興不已。
“沒錯!將她丟在外頭,外人還不知道怎麼說咱們呢!給妹子當侍女,不錯,還是妹子你聰明!再難的事也難不到你,比朝堂上的那群廢物厲害多了!”
對著馬皇後,朱元璋向來不吝讚美,隻盼著能博美人一笑。
果然,馬皇後被他逗得嫣然一笑,伸手點了點他的頭。
“別瞎說,這種話可不能讓朝堂上的那些重臣聽到了。”
朱元璋滿不在乎,霸氣十足。
“怕什麼!大明江山都是咱的,這些重臣也是咱的人,就是咱想打罵他們,都得給咱受著!”
馬皇後沒再和他爭辯,轉而提到宗藩養贍一事,一五一十地講清其中的弊端。
朱元璋聽得皺眉,朱棣同樣皺眉,但心裏卻在打鼓:母後和大哥竟然可以講出宗藩養贍一事的弊端,難不成這都是陳青雲說的?那個家夥究竟知道些什麼,這人太可怕了!以後我一定要離他遠遠的,不然肯定會倒大黴!
想起早上的事,朱棣至今還心有餘悸,暗自打定主意,等會兒散了就去找朱柏,提醒他別再亂說話。
馬皇後和朱標輪番講完宗藩養贍的隱患後,朱元璋滿臉茫然地看著二人。
“妹子、標兒,當年製定這條祖訓時,是咱們共同商議的結果,是為了子孫後代,現在你們為什麼都反對了?”
他怎麼也沒料到,馬皇後和朱標竟然會不認同自己定下的祖訓。
朱標見狀,繼續懇切地勸道:
“父皇,這等祖訓若是傳承下去,一定會拖垮大明!
父皇您想一下,一多半的大明稅收,全用來贍養藩王,應天府怎麼辦,大明官員怎麼辦,邊疆的將士怎麼辦,哪一樣不花錢?”
馬皇後也道:
“重八,標兒已經和我商量過,我認為他說得極對。一個皇位旁邊就有這麼多藩王,但凡沾親帶故的宗室都可以分到巨額錢財。”
“長此以往,往後每個藩王的子孫後代估計都有上百個,那個時候,大明的財力,估計就難以支撐了。”
二人默契十足,說的朱元璋頭都大了,連連擺手道:
“哎,如果按你們說的改了這條祖訓,妹子你來說說有沒有其他辦法,咱辛苦打下的江山,不就是想讓子孫後代可以享享福嗎?”
“而且,以後的事就交給以後的人,哪有你們說的這麼誇張,太嚇人了!”
朱元璋也犯起了軸,認為馬皇後和朱標都是紙上談兵,根本不懂自己的苦心。
朱元璋的一席話,讓馬皇後與朱標都愣住了。
“對啊,就算廢除宗親贍養的祖訓,也得拿出一套更完善的替代方案才行,不然這就成了個天大的窟窿,照樣會給大明惹出大麻煩來。”
朱元璋的話點醒了朱標。
他回過神來,在心裏默默盤算,片刻後忽然眼前一亮,又拱手道:
“父皇,若是兒臣可以想出一套更優的法子,是不是便可以廢除宗親贍養這條祖訓?”
朱標有生以來,頭一回和朱元璋談條件。
說話間,他不自覺地將自己擺在了與帝王對等的位置上,同朱元璋對話。
馬皇後與朱元璋雙雙怔住。
二人都沒料到,朱標會突然用這種平等商議的樣子說話。
尤其是馬皇後,眼中滿是期待的光芒。
不遠處的朱元璋在一秒內,接連閃過三個念頭。
“標兒難道在和我談條件?”
“他如何敢和我談條件?”
“他竟然敢和我談條件!!!”
“嗯?標兒,你認為自己能想出比咱更好的辦法?”
仿佛絲毫沒察覺出自己的改變,朱標依舊躬身拱手,接著說道:
“父皇,兒臣身為太子,理當為國分憂、為民解難,現在江山剛安定下來,諸多事務全靠父皇一人操勞,沒辦法麵麵俱到。”
“身為太子,發現了問題,就一定要向父皇直言,不然等以後小問題釀成大禍,那個時候大明便會陷入無法挽回的危局,甚至走向覆滅!”
朱標說的鏗鏘有力,朱元璋聽的深受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