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色漸晚。
沈錦沅正與沈家夫婦在前廳用晚飯。
送走了蕭鑠與蕭卓,又命人將薑月怡安置在別院,此刻相府內才算歸於平靜。
沈錦沅坐在桌案前,思慮著今日薑月怡書信被調包一事,不由得眉眼間凝緊。
“沅兒,有心事?”沈夫人關切女兒,夾了塊魚肉放在沈錦沅麵前的食碟中,又給她盛了碗魚湯。
“沒,阿娘莫要擔憂,沅兒沒事。”沈錦沅安撫著沈夫人,她自然是不能將重生之事告訴爹娘。
見沈錦沅說話含糊,沈遠山遣走了下人,有些話他還是想問問沈錦沅。
今日的鬧劇看也看罷了,自家女兒的心思他不能不明白。
“沅兒,是不是在大皇子那裏受了什麼委屈?”沈遠山放下手中的筷子,將方巾折好遞給沈錦沅。
“沒有,爹。”沈錦沅接過,笑著擦拭著唇角。她什麼也沒有說,隻是繼續若無其事地大口吃飯。
“沅兒,爹知道你受委屈了。這麼多年爹把你當作男兒將養,是爹的錯。
若你有什麼委屈盡管可以跟爹提,爹可以護佑沈家,更可以護佑你。”
沈錦沅越是什麼都不說,沈遠山越是擔憂,他甚至有些後悔讓沈錦沅入宮陪讀。
“爹,沅兒沒有委屈。爹可以護佑沈家,沅兒也可以。隻是......”
沈錦沅端起碗,將魚湯一飲而盡,“隻是希望爹以後安享晚年,‘輔佐’大皇子的事就交給沅兒吧。”
輔佐?嗬,可是得好好輔佐!沈錦沅神色淡然,長長的睫毛掩住她眼底的暗湧。
她抬眼瞧著父母,此刻她不想提朝堂上的權利之爭,她隻想好好的享受這份難得的平靜。
若可以,她寧願遠離朝廷,與父母安安穩穩地做個普通人。
隻是,樹欲靜而風不止,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將藏在府中的‘小賊’捉住才是。
“沅兒,爹娘隻希望沅兒平安順遂,其它的不重要。爹娘也希望你明白,若你厭倦了朝堂,可以讓你爹辭官。”
沈夫人又給女兒添了碗湯,眼中的關切更甚,一時間紅了眼眶。
“沅兒,若你真是倦了,爹這宰相不做也罷!”
沈遠山附和著夫人,他是愛權利,可他更愛自己的妻女。
若真是女兒受了委屈,他這宰相不做也罷。
畢竟朝堂紛爭自古由來,皇權之爭更是血流成河。
當年,皇帝將沈家拽進皇子爭儲的漩渦,無非是忌憚李家權勢。
多年來,他沈家為大皇子鞏固勢力,鏟除異己。如今蕭卓的權勢已可與太子匹敵,或許他沈家是時候退出了。
沈遠山沒有遲疑,他是喜歡權勢,可都已經做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之位,他已經無欲無求了。
“爹,遠離朝堂是早晚的事,但不是眼下。女兒還有些事情要處理,等此事了結,沅兒與爹娘便離開京城,隨爹回歸故土。”
血仇未報,她怎可倉皇離去?
蕭卓與薑月怡帶給她沈家的痛,她還沒還回去。
好戲才剛剛開始,她沈錦沅怎麼能此時退場?
三日後,清晨。
大理寺丞率領侍衛早早來到相府。
按理說,核查薑月怡身份之事,相府眾人是該接受詢問的。
隻不過大理寺歸屬太子麾下,蕭鑠的隨從三日前已打過招呼,他們不敢再去相府多加打擾,隻是在別院詢問薑月怡有關其身份事宜。
大理寺辦差向來迅捷,昨日已收到北疆來的飛鴿傳書。
薑成的回信中有薑月怡的小像,此刻正在大理寺丞手上。
至於薑月怡的身份自然得到了印證,書信及小像由大理寺簽署後上交皇帝。
此刻,大理寺丞正在等著向沈遠山彙報。是太子吩咐的,調查結果應當讓相府知曉。
沈遠山正好早朝回來,見大理寺丞立在門外,便從轎內下來。
“相爺,有關貴府丫鬟沈月怡的身份,大理寺已經查明,她正是薑成大將軍之女薑月怡。
太子差遣我等前來給相爺彙報,也好讓相爺知道。
隻是,薑小娘子是否因貴公子才來的京城,恕我等無能,未能查清其中原委。”
大理寺丞躬身稟報,隻待沈遠山嗯哼一聲之後,才弓腰撤身離開。
沈遠山進府,一臉凝重。
薑月怡的身份被證實,皇帝定會懷疑相府與薑成有勾連。
不管他再怎麼辯解,在皇帝看來也是不爭的事實。
沈遠山在朝為官幾十年,結黨營私的事他從未做過。
隻是這幾年為了給大皇子羅織人脈,他確實做了不少違背本心的事情,權勢更是愈來愈大。
這幾年皇帝已經開始忌憚沈家,若真的認為他與薑成勾結,恐會生出禍端。
雖是無中生有之事,可隻要皇帝起了疑心,那沈家便會岌岌可危。
沈遠山步履沉重,穿過回廊,正好看到沈錦沅在園中練劍,立馬換上一副笑臉。
“沅兒,今日沒有入宮陪伴大皇子?”
“爹,你回來了,今日朝堂之上可有什麼趣事?”沈錦沅沒有停下,還在揮舞著劍柄,颯爽英姿之氣盡顯。
“趣事沒有,但焦心的事有一樁!”沈遠山順勢坐在桂花樹下的藤編椅上,倒了杯茶淺飲了幾口。
“何事?”沈錦沅停住,接過梨兒遞來的錦帕,胡亂地擦著汗水。
皇帝既然懷疑相府與薑家暗通,便不會容忍任何威脅皇權的苗頭存在。
從今日早朝他與大臣商議,蕭卓與薑月怡的大婚之事就可看出。
皇帝這麼做,無非兩個原因,
一則偏寵大皇子蕭卓,為他謀了薑家這一方勢力;
二則斷了薑沈結親的念頭,讓沈遠山不再妄自尊大。
其實,皇帝此舉對沈遠山來說,倒是‘喜事’一樁。
可皇帝心思陰沉謹慎,自然做事謹小慎微。
沈遠山放下手中的茶杯,抬手示意沈錦沅坐下,凝著眉捋了幾下胡須。
最令他頭痛的事,並不是皇帝的不信任,而是......
“沅兒,皇帝將六公主,指婚於你!”
剛剛喝進嘴裏的茶水,頃刻噴了出來。
六公主?指婚?
上一世可沒有這麼多糟糕的事情,怎麼她沈錦沅重生了,活路卻似乎越來越少了?
不娶六公主,抗旨是個死罪。
娶了六公主,欺君之罪,沈家還是得被滅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