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宮。
日頭毒辣。
庭院內的青磚地麵被曬的泛著燙意。
蕭鑠端坐案前,正在翻閱書卷。
他身著淡紫色錦袍,裏麵還疊穿著三層厚衣,領口與袖口都嚴絲合縫地扣緊。
一陣涼風吹過,蕭鑠不由得咳嗽幾聲。
“殿下,今日早朝後您還沒得空閑,先將這碗熱湯喝下暖暖身子吧。”
侍衛手上端著玉碗,盛的是皇後親自給蕭鑠煮的黃芪烏雞湯。
蕭鑠臉色泛白,雙唇已經沒了血色。本就消瘦的臉,襯得雙目更加深邃。
“趙昭,端下去吧,這湯治不了本宮的病。”
蕭鑠扶著桌案起身,扶案的手指因為用力不自覺地抖動了幾下。
侍衛本想再規勸幾句,卻看到蕭卓清冷眼眸閃過疲憊,臉上更是透著虛弱。
慌著放下手中的湯碗,扶著蕭鑠躺在軟榻之上,還不忘拉過厚實的棉被給他蓋上。
“太子,不要趙昭將多嘴,您這身子著實得好好將養著,不要再為了沈家......”
“上次的板子沒挨夠?”趙昭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蕭鑠冰冷的聲音打斷。
他退立一旁,不再說話,可臉上的擔憂更甚。
趙昭自然是擔憂太子的身子,但更為憂心的卻是蕭鑠對沈錦沅的過度關心。
萬一太子真染上斷袖之癖,日後登基為帝,豈不成了眾人的笑柄?
“書信的事查得怎麼樣了?”伴著幾聲咳嗽,蕭鑠微微蹙眉。
“回太子,屬下無能,沒有查出是何人調換了薑月怡的書信。不過......”
“相府的仆役,丫鬟,婆子一個都不要放過,盡數查清他們的底細。”
蕭鑠說話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冷厲。
隻是他周身寒冷刺骨,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再這樣下去,怕是不等我查明真相,自己倒先沒了命。”
趙昭輕聲嘟囔,又將湯碗遞到蕭鑠麵前。很顯然,他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
“趙昭,取個手爐來,這黃芪烏雞湯就由你替本宮喝了吧。”
不隻是黃芪烏雞湯,皇後李圓總是換著花樣為蕭鑠熬製,可他這病不是滋補就能好轉的。
蕭鑠也早已喝夠了這些湯湯水水,今日更是不想下咽。
“殿下,今日早朝可是有事發生?”
趙昭是蕭鑠的貼身侍衛,陪伴蕭鑠也有十年之久,他自是了解自己的主子。
早朝歸來已有兩個時辰,太子臉上都沒顯出一絲喜色,眉宇間一直擰巴成結。
“皇帝賜婚了。”蕭鑠接過趙昭遞過來的手爐,捧進掌心。
賜婚?趙昭的心裏咯噔一下,如今太子的身板不似從前,是萬不可近女色的。
“那殿下可有答應?”趙昭試探著問道,難怪太子殿下一直愁眉苦臉的樣子,竟是為了這般。
“答應?”蕭鑠不可置信的瞧著趙昭,“答應什麼?皇帝賜婚皇兄,與本宮何幹?”
大皇子?趙昭聽到後多少還是有點驚訝。
這個節骨眼上,京中的官家小姐,怕是沒有願意進大皇子府的。
畢竟前幾日相府的事情,已經鬧得沸沸揚揚,皇帝此時賜婚還是有些不妥。除非?
“是薑成之女。”趙昭多少還是有些吃驚,莫非真是相府那丫鬟?
皇帝的心思果然深沉,他這麼做既穩了薑家的軍心,給薑成一個交待,又給大皇子找了一方可以依靠的勢力。
蕭鑠沒有說話,隻是目光一轉,視線落在桌案的書卷上。
皇帝不喜他,他雖然表現的不在意,心裏自然也是不好受的。
如今皇兄犯了這般錯誤,皇帝不但沒有責罰,還給他送上一門喜事,這樣的偏寵是蕭鑠從來沒有得到過得。
蕭鑠眼底滑過的落寞稍縱即逝,口中鬆弛著輕歎了一口氣,好在皇帝給蕭卓婚配的是薑月怡。
“皇帝為何這般偏寵大皇子?殿下您也是他的兒子,真是不公平。”
趙昭自然替蕭鑠抱不平,暗自嘟囔著。
“不可議論父皇,他有自己的考量。”
蕭鑠心中自有一杆衡量皇帝的秤,雖有埋怨,卻對皇帝極為尊重。
蕭鑠聽皇後說起過,蕭卓是皇帝最寵愛的妃子韋氏所出。
韋氏是皇帝的青梅竹馬,生蕭卓時難產而亡。皇帝便將對韋氏的寵愛,加注在蕭卓身上。
而蕭鑠卻是迫於皇後娘家李氏的權勢,中壓之下才生了蕭鑠。
這番對比之下,皇帝寵愛蕭卓也無可厚非。
眼下不是爭風吃醋的時候,最重要的是要解了相府的困局,沈錦沅被指婚六公主的難題。
此時。
禦書房內。
皇帝龍顏不悅,跪在階下的大皇子蕭卓,心中多少還是有慌張。
今日朝堂之上,皇帝雖然沒有斥責自己,麵上卻無欣然之色。
“兒臣謝過父皇,卓兒知錯了。”
蕭卓自是明白皇帝對他用心良苦,便單獨來禦書房叩謝。
“混賬東西,你以為朕是為了你?朕是為了這大蕭的臉!”
皇帝聽得蕭卓此話一出,臉上怒氣更添三分。
蕭卓做出這等有損皇家顏麵的事情,他還不得不替他擦幹淨。
“兒臣明白,兒臣日後定當潔身自律,不辜負父皇的信任。”
蕭卓在皇帝麵前向來循規蹈矩,這次竟然惹出這般禍事,想必父皇生氣也無可厚非。
好在皇帝為了挽回皇家顏麵,也為了護佑他這個兒子,將薑月怡賜婚給自己。
“朕問你,薑月怡可是與你有情?”皇帝轉過身,眼睛直直地盯著蕭卓。
“不,不是......”蕭卓此刻竟不知該如何回答皇帝。
若承認了他與薑月怡有情,便證實了他私會外臣,這也是大罪。
自己的兒子,他自是了解,蕭卓吞吞吐吐的樣子,他便已明白了大概。
“相府可知你與薑家之事?”皇帝的聲音突然溫和,他俯身扶起跪在地上的蕭卓,漆黑的眼眸閃著懷疑的光。
“不,不知!”蕭卓這下更慌亂了,他怎麼也沒想到皇帝會這麼問。
“不知?”皇帝目光銳利,看著臉色青白的蕭卓,嘴角勾起冷意。
不知何時起,皇帝對相府的忌憚比對李家的更甚。
李家權勢再大,不過是為了給自己的另一個兒子鋪路。
若是相府權勢日漸龐大,還真的會盡心盡力輔佐自己的大皇子嗎?
沈氏子沈錦沅天生聰慧,銳氣颯爽,文武雙全,更是胸有丘壑。
此子天分極高,又有心懷天下之誌。
若是蕭卓私會外臣,不過是皇子爭儲的謀略。
若是沈遠山瞞著蕭卓與薑成勾連,那這大蕭怕是要改朝換代了。
他今日將薑月怡賜婚給蕭卓,又將宮中最勢單力薄的六公主蕭婉兒許給沈錦沅,無非是想斷了薑沈兩家的前路。
皇帝疑心深重,隻顧著穩固大蕭的皇權,他哪知道相府與薑家上一世的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