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的腳步聲遠了。
那些裝病逗弟弟開心的日子,忽然又回到眼前。
回家後的弟弟,不說話,不理人,不會笑。
記憶力時好時壞。
醫生說這叫創傷後應激障礙,隻能慢慢恢複。
媽媽說,弟弟變成這樣,全是我的錯。
媽媽說,我是老許家的罪人。
直到有一天,我吃了隔夜飯。
上吐下瀉,臉擰成了麻花。
可弟弟竟然揚起了嘴角。
我跑一次廁所,弟弟就笑一次。
媽媽樂得把手機都摔碎了。
原來弟弟看到我生病,就會露出笑容。
媽媽把我摟進懷裏,轉了一圈又一圈。
我貪婪地吸著媽媽的味道,決定好好裝病。
哄弟弟開心,讓媽媽開心。
從此,我成了家裏的小醜。
我把番茄醬抹在嘴角,繃帶纏上胳膊,含著紅墨水假裝吐血。
弟弟笑了,就有媽媽的擁抱,和爸爸的誇讚。
漸漸地,弟弟的笑點越來越高。
裝病已經不夠了。
媽媽開始故意讓我生病。
「若雪,媽媽也是沒辦法,這些小病幾天就好了,不影響你身體。」
望著媽媽哭腫的雙眼,我咬咬牙,同意了。
飯桌上,她喂我吃海蝦,直到我全身長滿紅疹。
暴雨天,她藏起我的傘,直到我高燒40度。
操場上,她故意伸出腳,直到我粉碎性骨折。
......
不過在我生病後,媽媽會給我喂藥,還給我敷毛巾。
爸爸出差回來,也會給我帶當地的冰箱貼。
雖然給弟弟的,是一整套樂高。
我考了第一名,媽媽會發朋友圈誇我真棒。
但她下一句就是:「要是天賜當年沒被拐賣過,現在肯定比你成績還好。」
所以當弟弟故意撕掉我的課本時,媽媽不罵他。
隻會把他抱在懷裏,讓他放鬆。
所以當弟弟故意扔掉我的倉鼠時,爸爸也不責怪他。
隻是淡淡一句:「老鼠而已,再買就是。」
後來,無論弟弟做什麼,我都不再告訴爸媽了。
因為他們不信。
因為他們偏心。
因為他們怨恨。
飄著飄著,我來到了電影院。
爸爸舉著爆米花,一顆一顆喂弟弟。
媽媽抱著弟弟,時不時給他喝可樂。
電影院的大屏幕,照亮了他們三個的臉龐。
那麼溫馨,那麼快樂。
而我一個人,在黑漆漆的衣櫃裏。
慢慢涼了,漸漸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