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征那天,後宮嬪妃都去了長亭送行。
太後拉著蕭祁的手,囑咐了一遍又一遍。
江清月站在一旁,素衣如雪,眼睛紅紅的。
她手裏攥著一個小小的錦囊。
我站在最後麵,什麼都沒拿。
蕭祁的目光掃過來,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他大概在等我遞什麼東西過去。
一疊銀票,一份糧草調撥單,或者至少一句平安回來。
我什麼都沒給。
江清月上前一步,把錦囊遞到蕭祁麵前。
“陛下,這是臣妾去護國寺求的平安符。”
“願陛下此去,武運昌隆。”
她說到武運昌隆四個字的時候,聲音顫了一下,眼淚又要掉下來。
蕭祁接過錦囊,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裏。
貼身。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太後看了我一眼,語氣不太好。
“皇後,你就沒什麼要給皇上的?”
“沒有。”
“你身為國母,大軍開拔在即,糧草卻還差了十萬石。”
“你難道不該替皇上分憂嗎?”
“母後。”
蕭祁打斷了太後的話,看向我。
“商枝,朕走之後,後宮的事你多擔待。”
“清月身子不好,你幫襯著些。”
幫襯。
上輩子他也是這麼說的。
幫襯著幫襯著,幫襯到最後,整個後宮都是我在掏錢養著。
名聲全是她的。
“後宮的事本宮按規矩辦。”
“宸妃的事,宸妃自己操持。”
蕭祁的臉色變了。
江清月低下頭,肩膀微微抖動。
太後冷笑了一聲。
“你嫁進皇家,就是皇家的人。”
“什麼叫按規矩辦?”
“這天下都是皇家的,你還分什麼彼此?”
“那我的嫁妝便是皇家的國庫?”
太後的臉漲紅了。
蕭祁走過來,壓低聲音。
“沈商枝,別鬧了。”
“朕要出征了,你讓朕安心走。”
“你安心走就是了。”
“我鬧不鬧,跟你出征有什麼關係?”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眼神複雜。
然後他轉身,翻身上馬。
馬蹄揚起塵土,他走出十幾步,忽然勒住韁繩回頭。
不是看我。
是看江清月。
她站在人群裏,帕子捂著嘴,淚水無聲地流。
蕭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很久,喉結動了動。
最後什麼都沒說,打馬走了。
太後攙著江清月回宮了。
我一個人站在長亭裏,看著大軍的旗幟消失在官道盡頭。
風很大,吹得我鳳袍翻飛。
上輩子我在這裏哭了。
哭他不看我一眼,哭他把別人的護身符貼身放著。
哭我掏心掏肺卻換不來一句溫言。
這輩子我沒有眼淚。
我轉身回了坤寧宮,關上門,從箱底翻出一張空白的懿旨。
我開始寫廢後詔書。
不是等他廢我。
是我要廢了這段孽緣。
筆墨鋪開,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寫。
寫到一半,門外傳來腳步聲。
太子蕭承澤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不耐煩。
“母後,父皇走了,你趕緊把江娘娘的燕窩送過去。”
我沒應聲,繼續寫。
“母後!”
“江娘娘身子弱,父皇臨走前交代了不能斷了她的補品。”
“本宮沒空。”
門外沉默了一會兒。
蕭承澤氣鼓鼓地踢了一腳門。
“你就是個自私鬼。”
“難怪父皇不喜歡你。”
腳步聲遠去了。
我把寫了一半的詔書折好,壓在鳳印底下。
還不是時候。
蕭祁出征在外,我現在提廢後,太後會以大不敬的罪名把我關起來。
我得等。
等一個誰都攔不住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