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祁走後第三天,太後把我叫到慈寧宮。
江清月坐在她旁邊,眼睛還是紅的,手裏端著一碗藥。
“皇後,有件事跟你商量。”
太後開門見山。
“清月身子不好,太醫說要用百年的遼東野參調理。”
“太醫院的庫房裏沒有了,哀家想從你私庫裏支兩支。”
又來了。
上輩子是借鹽井,這輩子連借的名頭都省了,直接支。
“多少錢?”
“兩支野參,一萬兩銀子。”
一萬兩。
夠前線一萬將士吃一個月的口糧了。
“不行。”
太後的臉沉下來。
“皇後,清月為皇上祈福,日夜操勞,身子都熬壞了。”
“你就忍心看著她病著?”
“宸妃的藥錢,該從內務府出。”
“內務府哪還有錢!”
“前線打仗,各處都在縮減開支,你的私庫裏金山銀海,拿點出來怎麼了?”
“太後娘娘。”
江清月放下藥碗,輕聲打斷。
“別為難姐姐了。”
“臣妾的身子不要緊,扛一扛就過去了。”
她說著,咳嗽了兩聲,臉色蒼白得像紙。
太後眼眶一紅,拍著她的手背。
“你看看清月,都病成這樣了,還替你說話。”
“皇後,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我站在那裏,看著這一幕。
上輩子我就是被這一幕打動的。
江清月越是說不要緊,我就越覺得自己不給錢是罪過。
可後來我才知道,那一萬兩銀子買的野參,全送進了江家大房的私庫。
“宸妃的身子要緊,本宮不攔著治。”
“但本宮的私庫不是內務府,不能隨便支。”
“宸妃若是手頭緊,可以把她管著的那幾處皇莊對一對賬。”
“這幾年皇莊的進項不少,夠買參了。”
江清月的手指微微一僵。
太後沒注意到,還在罵我。
“你一個商賈之女,當了皇後,不知道感恩就算了,還跟妃嬪計較這些!”
“太後說得對,我是商賈之女。”
“商賈之女最會算賬。”
我看向江清月。
“宸妃,去年內務府撥給承乾宮的三萬兩修繕銀,現在在哪兒?”
江清月的臉白了一瞬。
“那......那是陛下賞給臣妾的。”
“陛下賞的是修繕銀,不是私房錢。”
“按規矩,賬目該在內務府留底。”
“宸妃拿著三萬兩修繕銀,卻跟本宮要一萬兩藥錢。”
“這賬,怎麼算?”
殿內安靜得針落可聞。
太後張了張嘴,看向江清月。
江清月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姐姐,你是不是一直在懷疑臣妾?”
“陛下走了,那是他留給臣妾的體麵。”
“你要拿走,就拿走吧。”
“反正臣妾什麼都不爭,什麼都不求。”
她站起來,踉蹌了一下,扶著桌角。
眼淚一顆一顆地掉。
太後心疼得不行,一把摟住她。
“清月別哭,沒人要拿你的東西。”
“沈商枝你夠了!”
“你身為中宮,竟然如此逼迫妃嬪!”
“我沒有逼她。”
“我隻是問了一句賬目。”
“你!”
太後指著我,手指發抖。
“你給哀家跪下!”
我沒跪。
上輩子我跪了。
跪了無數次。
跪到最後跪在坤寧宮裏,聽滿朝文武議論我是個多餘的人。
“太後,臣妾沒做錯事,不跪。”
太後氣得渾身發抖,一巴掌扇過來。
我沒躲。
臉上火辣辣地疼,嘴角嘗到了血腥味。
江清月在旁邊哭著喊太後息怒,聲音又軟又急。
像是在勸,又像是在提醒太後。
看,我多善良,她多忤逆。
我舔了一下嘴角的血,從袖子裏拿出那方代表後宮權柄的玉印。
“太後覺得臣妾不堪配位,臣妾無話可說。”
我把鳳印放在桌上,推到太後麵前。
“這鳳印,臣妾自願交出。”
“從今往後,後宮諸事,臣妾不再過問。”
“太後娘娘,您讓宸妃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