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蕭玉青的生辰宴。
往年這個時候,我早就等在東宮。
替他迎來送往,操持大局。
今年,我坐在沈府的暖閣裏,慢條斯理地翻看著賬本。
“小姐,東宮來催了三次了。”
春桃在一旁急得團團轉。
“說殿下在前廳發了脾氣,問您怎麼還不去。”
我頭都沒抬。
“就說我病了,起不來床。”
話音剛落。
院子裏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病了?本宮看她是長脾氣了!”
蕭玉青暴怒的聲音穿透門窗。
他一腳踹開暖閣的門。
冷風夾雜著怒火灌了進來。
我放下賬本,平靜地抬起頭。
蕭玉青穿著一身玄色蟒袍,滿臉戾氣。
他的懷裏,還摟著一個嬌滴滴的女人。
蘇媚兒。
醉月坊的頭牌。
此刻,她正穿著一件流光溢彩的雲錦裙。
裙擺上用金線繡著百鳥朝鳳的圖案。
那是......我熬了三個通宵,一針一線為蕭玉青的母後繡的壽禮。
蕭玉青順手就賞給了這個花魁。
“沈晏寧,你長本事了?”
蕭玉青居高臨下地睨著我。
“本宮的生辰宴,你敢裝病不來?”
“你以為用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本宮就會多看你一眼?”
我看著蘇媚兒身上的裙子。
刺眼得很。
“殿下誤會了。”
“臣女是真的病了,怕過了病氣給殿下。”
蘇媚兒往蕭玉青懷裏縮了縮。
聲音軟得像能掐出水來。
“沈姐姐是不是生媚兒的氣了?”
“殿下說這裙子放著也是落灰,便賞給了我。”
“媚兒從小窮苦,沒穿過這麼好的料子。”
“不像姐姐,家境優渥,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姐姐若是心疼這裙子,媚兒脫下來還給姐姐就是了。”
她說著就要去解衣帶。
眼眶通紅,委屈得像隻受驚的兔子。
蕭玉青一把按住她的手。
滿眼心疼。
“脫什麼脫。”
“本宮賞你的東西,誰敢要回去?”
他轉頭怒視著我。
“沈晏寧,你真是越來越小家子氣了!”
“媚兒是個可憐人,你堂堂將軍府嫡女,跟她計較一件衣服?”
“你學了十五年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我的手指死死摳著椅子的扶手。
指甲斷裂,滲出鮮血。
十五年。
我為了配得上他,學琴棋書畫,學管家理賬。
連笑都要練習怎麼笑才最符合太子妃的端莊。
到頭來。
抵不過花魁的一滴眼淚。
我站起身。
走到蘇媚兒麵前。
“你喜歡這件裙子?”
蘇媚兒怯生生地看著我。
“姐姐......”
“嗤啦。”
我拔下頭上的金簪,毫不猶豫地劃破了那件雲錦裙。
金線斷裂,絲綢撕開。
百鳥朝鳳瞬間變成了一堆破布。
蘇媚兒尖叫一聲,躲到蕭玉青身後。
“沈晏寧!你幹什麼!”
蕭玉青大怒,抬手就要打我。
我仰起頭,死死盯著他。
“殿下要打便打。”
“但我沈晏寧親手繡的東西。”
“就算剪了,燒了,化成灰。”
“也不給賊穿。”
蕭玉青的手僵在半空。
他似乎沒料到一向溫順的我,會突然發瘋。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惡狠狠地收回手。
“沈晏寧,你給本宮等著!”
“本宮倒要看看,你這硬骨頭能撐到幾時!”
他摟著驚魂未定的蘇媚兒,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