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朱耀祖準時帶著人接管了廠子。
他沒有帶什麼專業的財務團隊。
他帶來的是大伯家的混混兒子,我的表哥朱強。
朱強初中輟學,因為打架鬥毆進過好幾次局子。
現在,他成了這家擁有國家級衛生許可的食品廠的采購部總監。
我站在車間外的走廊上,冷眼看著朱強指揮工人搬運貨物。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透過口罩鑽進鼻腔。
我皺起眉頭,快步走上前。
“停下。”
我攔住一輛叉車,指著托盤上滲著血水的紙箱。
“這是什麼東西?”
朱強叼著煙,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辰丫頭,別大驚小怪的。”
“這是我剛聯係的供應商,便宜貨,能給咱們廠省下一大筆成本呢。”
我掏出隨身攜帶的美工刀,直接劃開了一個紙箱。
裏麵裝滿了顏色發暗、散發著惡臭的邊角料碎肉。
甚至還能看到一些沒有清理幹淨的淋巴結。
我的火氣瞬間竄了上來。
“你瘋了嗎?”
“我們現在做的是航天局的特供食品,標準極其嚴格。”
“你把這種僵屍肉弄進生產線,不僅訂單會黃,我們全都會被抓去坐牢。”
朱強不以為然地彈了彈煙灰。
煙灰掉在無菌車間的地板上,顯得格外刺眼。
“這批肉發臭了又怎麼樣?”
“多放點重金屬香料,再加上咱們的高溫殺菌,誰吃得出來?”
“耀祖說了,現在廠子歸他管,成本必須壓到最低。”
他伸手去推我。
“趕緊滾開,別耽誤老子賺錢。”
我側身躲過他的手,直接按下了車間牆上的緊急停止按鈕。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整條生產線瞬間停滯。
工人們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朱強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賤人,你找死是不是?”
他猛地衝上來,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力道極大,我腳下一個踉蹌,重重地摔倒在地。
嘴角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瞬間裂開,鮮血湧了出來。
“把機器給我開起來。”
朱強指著工人們怒吼。
“誰敢停工,老子今天就廢了誰。”
我捂著臉,從地上爬起來。
我沒有理會朱強,直接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裏傳來高爾夫球杆擊球的清脆聲響。
“有事快說。”爸爸的聲音透著不耐煩。
“朱強進了一批劣質肉,正在往生產線裏送。”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這批貨絕對不能用,一旦被查出,廠子就徹底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媽媽漫不經心的聲音。
“我當是什麼大事呢。”
“強子也是為了廠子好,能省一點是一點。”
“耀祖最近看上了一輛保時捷,正需要錢呢。”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省錢的問題嗎?”
“這是在犯罪。”
“上一批吃出人命的事故才過去三個月,你們就忘了?”
爸爸冷哼了一聲。
“你少在這危言聳聽。”
“耀祖才是老板,他怎麼安排你就怎麼做。”
“你要是再敢阻攔強子幹活,奶奶的藥你這輩子都別想拿到了。”
電話被單方麵掛斷。
聽筒裏傳來冰冷的盲音。
我看著車間裏那些被強行推進去的劣質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朱強走到我麵前,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機。
“聽見沒?”
“大伯都發話了,你算個什麼東西。”
他湊近我,臉上的橫肉擠在一起。
“你敢毀我的財路,我這就停了那老不死的醫藥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