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北醫院。
周綏穿上掛在架子上的白大褂,站在洗手池前消毒。
季軒從婦科過來,瞧見他渾身戾氣,挑了下眉:“怎麼,今天吃炸藥了?”
周綏沒說話,俊臉陰沉。
季軒不慎在意,早就習慣了他這副態度,不然哪能從高中玩到現在?
他懶散的倚靠在門框,隨口猜測:“是聶遙不同意離婚?”
上次聊天,周綏說最遲兩個月後便會離。
算算日子,是該提了。
“要我說,她同不同意根本不重要。” 季軒語氣輕蔑,對聶遙嗤之以鼻,“結婚這三年,她哪樣不是靠你養著?你隨便給點補償,她不可能不肯。”
在他眼中,聶遙就是個空有其表、一無是處的菟絲花。
不像楚凝霜,長得是普通了些,但人家內核穩,是有真本事在身上。
靠自己把公司經營得蒸蒸日上,獨立又耀眼。
聶遙連她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季軒還在滔滔不絕的說著,周綏卻突然打斷他。
神色陰冷,吐字如冰:“她要和我離婚。”
季軒愣住。
良久,才一副見鬼的表情,不屑的笑:“那豈不是正好?她以為離婚能威脅到你?天真,可笑!”
周綏心頭還是很煩躁。
隱隱覺得,有什麼事情正在脫離他的掌控。
......
市咖啡館。
聶遙今天挑了件淺綠色的碎花裙,外麵罩著件輕薄的米色針織衫。
烏黑的長發鬆散的盤了個低丸子,明媚又溫柔。
“抱歉,路上有點堵車,我來晚了。”
聶遙一邊歉疚的說,一邊在薛朵身邊坐下。
“我們也才到不久,”薛朵清了清嗓子,“遙遙,這位就是孟景謙孟律師,他打離婚官司可厲害了!”
坐在她們對麵的是一個成熟俊朗的男人。
身姿挺拔如鬆,深色西裝熨帖得一絲不苟,襯得他肩線利落、氣質沉穩。
斯文的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儒雅又隨和。
孟景謙謙遜一笑,禮貌的伸出手,“聶小姐,你好。”
“孟律師,你好。”
兩人的手相握了一瞬,又利落的分開。
孟景謙很快進入了今天的正題,“聶小姐,我聽薛小姐說你已經簽了離婚協議,可否讓我看看協議的具體內容?”
“麻煩你了。”
聶遙把帶來的離婚協議遞過去。
封麵上還殘留著幹涸的淚痕,孟景謙視若無睹,專業的從頭翻看起來。
薛朵壓低聲音,悄悄問:“遙遙,周綏還不知道你已經簽字了嗎?”
聶遙垂眸,輕輕點頭。
她打開那層抽屜的時候,裏麵什麼東西都原封不動。
當初簽完字放回去什麼樣,拿出來就是什麼樣。
薛朵搞不懂了。
她‘嘖’了聲,“我的第六感告訴我,他肯定是在密謀什麼大事!誒遙遙,我記得你當時說過,他最遲在兩個月後離婚是不是?”
“我聽到的是這樣。”
“為什麼非得有個時間期限?想離婚馬上就能離啊,甚至還能靠他們周家的關係,讓民政局加班呢!”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聶遙的思緒又亂了。
是啊,離婚為什麼要往後拖?
兩個月能幹什麼事?
“聶小姐,這份協議整體上,是沒什麼問題。”
孟景謙溫和的嗓音拉回了聶遙的胡思亂想。
“現在我想了解,你知道你和你丈夫的夫妻共同財產有多少嗎?”
聶遙被問住了。
她的沉默震耳欲聾。
薛朵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不是吧聶遙,你不知道周綏有多少錢?”
聶遙苦澀的搖頭,搭在膝蓋上的手,本能的收緊。
和周綏結婚三年,她從沒要求過他上交工資,而周綏也心照不宣地從未主動提過,都是各管各。
至於家裏的日常開銷,周綏每個月會定時轉給她一筆。
逢年過節,他也會送些衣服、首飾和包包。
她知道周綏有錢。
可他到底多有錢,聶遙是真的一無所知。
“聶小姐,你不知道的話也沒關係,現在都是可以查到的。”
孟景謙說,“想要讓你的丈夫淨身出戶,還需要他出軌的證據。”
這是薛朵找上他時,說的訴求。
作為離婚律師,孟景謙早已見怪不怪。
沒道理出軌的那方,還能全身而退。
聶遙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點頭,“我知道了。”
“孟律師,照片、視頻這些都可以嗎?”
“是的,”孟景謙和聶遙交換了聯係方式,“之後有不懂的地方,隨時找我。”
“......”
送走孟景謙,薛朵開始毫無顧忌的數落聶遙。
說她笨,說她傻。
結婚了,居然都不掌控家裏的財政大權!
聶遙自知有錯,乖乖聽著。
良久,薛朵說累了,端起咖啡便猛灌一口,苦得她立即皺成了個包子。
“......總之,以後不許這麼傻了!”薛朵戳戳她的額頭,“要把男人當成生活的調節劑,事情走到這一步,就是你太把周綏當回事了!”
誰說不是呢?
周綏就是聶遙的全世界。
被愛的都有恃無恐。
察覺到聶遙的情緒低落,薛朵忽然問:“遙遙,你帶錢了嗎?”
“帶了,”聶遙有些懵,“怎麼了?”
“我說的不是你的錢,是周綏的錢。”
聶遙猶豫了下,才說:“他給我綁了親屬卡。”
那天,是她二十五歲生日。
周綏卻因為陪楚凝霜回鄉下給她父母掃墓,錯過了。
回來時,許是愧疚,才給她綁了這張無限額的親屬卡。
隻是她一直都沒用。
要不是今天薛朵問,她估計都要忘了。
薛朵笑得有些壞,“走,今天我陪你大買特買!”
聶遙對物質的要求很低。
一年到頭,鮮少給自己置辦什麼東西,新衣服、新首飾,基本上都是周綏過節送的。
“你也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我告訴你,你們隻要一天沒拿到離婚證,你就還是名正言順的周太太,四舍五入,你這是花自己的錢啊!”
好像......有點道理。
聶遙再次被說服了。
跟著薛朵就去了京北最豪華、最大的商場。
花錢如流水,鞋子、包包、化妝品......怎麼貴怎麼買。
剛結束問診的周綏,看著不斷彈出來的扣款信息,冷了一上午的臉,似是有所緩和。
他撥通聶遙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