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到電話的聶遙,看著手中提著的大包小包,下意識的有些心虛。
薛朵湊過來掃了眼手機屏幕,輕哼了聲,“他要是敢罵你不該花錢,我直接殺到醫院去!”
聶遙覺得應該不至於。
周綏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深呼吸了口氣,聶遙忐忑的接了電話。
“喂。”
“你在商場。”不是疑問,而是冷淡的陳述。
這讓聶遙不禁想起早上那會,兩人吵架,周綏生氣離開的背影。
握著手機的那隻手,不自然的攥緊。
她低頭,胡亂的嗯了聲,“朵朵在陪我逛街。”
聶遙其實什麼都不想說,但七年的習慣,已經讓她話不經腦子,直接就說了出來。
“薛朵回國了?”周綏有些意外。
“昨天回來的。”頓了頓,聶遙問,“你打電話什麼事?”
她想表現得更冷漠些,可現實骨感,仍是一副不值錢的樣。
薛朵在旁邊歎氣。
周綏:“親屬卡你隨便用,不夠了和我說。”
聶遙微微一怔。
還沒等她從這話裏回神,周綏又用那一貫冷淡的語氣補了句:“今天你們的消費,我來買單。”
方才剛泛起一絲暖意的心,瞬間直墜冰窖。
聶遙纖長的羽睫顫了下,她還不至於傻到以為周綏這是在對她示好。
他說的是‘你們’,而不是‘你’。
她沒忘記,上次周綏就提過,想讓薛朵進楚凝霜的公司。
所謂的他買單...... 不過是想借機收買薛朵罷了。
譏誚的笑出現在聶遙唇邊。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電話掛斷。
薛朵連忙扶住她一邊胳膊,擔憂的問:“遙遙,他說什麼了?是不是罵你花他錢了?看我不罵得他......”
“不是,”聶遙輕聲說,“他說今天我們的消費,他全部買單。”
“是因為我?”薛朵有些不確定。
“他想讓你去楚凝霜的公司上班。”
薛朵恍然大悟。
接著義憤填膺的罵:“楚凝霜是他爹還是他媽啊,公司招人的事他也管?楚凝霜也是個癩蛤 蟆想吃天鵝肉!”
“招我?她配嗎?”
薛朵沒刻意控製音量,過往的路人頻頻往她們這邊看。
聶遙一下子沒了逛街的心情。
疲憊到隻想把自己縮在角落,獨自舔舐傷口。
“朵朵,我想回家。”
“回什麼家?”薛朵非常不讚同,“遙遙我告訴你,你越難過,就越要花錢!周綏不是說他買單嗎?那我們就繼續買!”
“我看你沒車,我們去提個車,以後上班方便......”
薛朵清醒的可怕。
在她的觀念裏,錢永遠排在第一。
男人?
有錢什麼男人得不到?
也就她這個傻閨蜜把周綏當個寶了!
聶遙情緒低沉,興致不高。
幾乎是薛朵說買什麼,她就像個提款機似的,呆呆付款。
一直到晚上,統共花出去近千萬。
薛朵勉強沒那麼氣了。
偏頭看著如同行屍走肉的聶遙,她道:“今晚你也別回去了,睡我家。”
她怕聶遙又被周綏拿捏了。
資深戀愛腦的情緒,就是會反反複複。
聶遙能主動說出那句‘我們離婚吧’,已然是用盡了全部的勇氣。
想要真正的戒斷,還需要一段時間。
她薛朵還真就不信了,聶遙爬不出這個坑!
京北的夜璀璨又繁華。
在回家前,聶遙說想去湖邊坐坐。
薛朵滿眼心疼,自然是應允了。
這個點,湖邊的人不算多。
晚風輕輕拂過臉龐,城市的霓虹在湖麵碎成一片璀璨的星光。
聶遙坐在長椅上,想讓自己思緒放空,什麼都不要想。
但事與願違,她越不想麵對的事,便越往腦子裏鑽。
心情有些悶,有些煩。
薛朵安靜的挨著她坐,沒說話,給了她想要的清靜。
時間慢慢流逝,聶遙眨了下眼,盯著東邊的方向,眸子慢慢有了焦距。
她忽然出聲:“朵朵,那邊是不是站了個人?”
“人?我看看......”
薛朵順著聶遙的目光看過去,表情頃刻變得駭然,“遙遙,他、他好像要跳湖!”
路燈的映襯下,將那人的身形映襯的又矮又瘦。
顧不上傷悲春秋,聶遙幾乎是立刻站起來往那邊跑。
薛朵緊隨其後,還不忘打110報警。
“喂,你別跳啊!湖水很冷,有什麼困難你告訴我......”
聶遙邊跑邊喊。
風卷起她耳邊垂落的碎發,蒼白漂亮的臉上堆滿了焦急之色。
等跑近了,聶遙才發現,站在那的其實是個八九歲的小男孩。
聽到她的聲音,他下意識的轉身看了眼。
那張木然瘦削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就在聶遙快要伸手抓住他的時候,小男孩突然毫無征兆的向後倒去,動作幹脆利落,抱著必死的決心。
‘撲通’一聲,他瘦小的身體沒入冰冷的湖中。
又是‘撲通’一聲,原地沒了聶遙的身影。
後追過來的薛朵瞳孔驟縮,大喊:“遙遙!”
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會水的她沒有貿然跳下去,而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去人群密集的地方求助。
湖水裹著刺骨的寒意侵蝕著聶遙纖瘦的四肢。
像一根根針,紮得她渾身發麻,意識卻異常清晰。
聶遙憑著本能往下探,指尖終於觸到一片冰涼的布料。
她用盡全部力氣抓住,拚命往岸邊遊。
而岸邊,聚集了一群人。
薛朵看見聶遙冒頭,又喜又氣,和旁邊的熱心群眾一起伸手,先把昏迷的小男孩拽上岸,再合力將渾身濕透、臉色白的像鬼的聶遙拖上來。
“聶遙,你嚇死我了!”
薛朵猛地撲過來抱住聶遙,慌忙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聶遙咳嗽了幾聲,努力笑笑:“我、我沒事。”
“你說沒事就沒事?”薛朵紅著眼瞪她,“必須去醫院做個檢查!”
......
聶遙和昏迷的小男孩一起上了救護車。
到了京北醫院,立馬就有醫護人員出來。
一眼看過去,白花花的一片。
聶遙被薛朵攙扶著,頭發在救護車上用毛巾隨便擦得半幹,身上的裙子卻仍在濕漉漉的滴水。
突然,薛朵驚呼:“周綏?”
聶遙幾乎是本能的抬頭。
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