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聶遙恍惚了下。
印象中,周綏很少在她麵前主動說他胃疼,大部分時候都是高嶺之花的形象。
胃疼是常年加班落下的舊疾。
每每犯病,他都自己忍著,幹吞幾片藥就過去了。
聶遙至今記得第一次撞見他犯病的場景。
男人疼的蜷在沙發上,額間布滿冷汗,臉色煞白,急得她直接哭了。
心疼周綏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那會兒周綏哄著她,說以後不會了。
她便順著他的話,認真又執拗地要求:“那你以後要按時吃飯,每天給我拍照打卡,要是疼的話告訴我,我來照顧你。”
實際後續的拍照打卡根本沒有,聶遙也能理解,畢竟當醫生的嘛,有時候做一台手術大半天時間就過去了。
哪能真的做到三餐定時定點?
但後麵她觀察過一段時間,見周綏胃病沒有再犯得頻繁,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眼下,周綏竟主動說他胃疼。
發現聶遙的沉默,薛朵歎了口氣,“去吧,把南牆撞破,你也可以想象成是在看周綏的笑話。”
電話掛斷後,聶遙沒有立刻去開門。
內心反複掙紮的同時,耳邊的敲門聲越來越小。
直至聽見重物倒地的‘咚’聲,聶遙趨於肢體記憶,猛地跑過去開門。
“阿綏......”
擔憂的呼喚剛出,躲在旁邊的周綏便抱了過來。
順勢進屋,單手反鎖上了房門。
低沉的聲音從頭頂響起:“聶遙,我就知道你會心軟。”
“你裝的?”
聶遙抬頭剛要惱怒的懟回去,卻見男人那過分蒼白的臉色,額間汗珠凝聚,似在忍耐著什麼。
一下子,話啞在了喉間。
認命似的先推開周綏,然後再回到床頭,拿出那瓶止痛藥。
周綏就那麼靜靜的看著聶遙。
接過她遞過來的藥片,就著溫水,吞了下去。
胃還是很痛。
除卻今天,這些天他都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時間吃飯。
空了就喝點水,吃片麵包墊吧幾口,等忙完,又累得倒頭就睡。
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
周綏坐在床邊,下意識伸手要去摟聶遙,卻被聶遙側身躲了過去。
手僵在半空,周綏眸色微暗。
可在看清她臉上幹涸的淚痕時,到嘴邊的話變成了解釋:“今晚霜霜過來借宿,我沒來得及和你說,你是她嫂子,心胸大度些。”
聶遙本來也沒指望周綏能說出什麼好話。
但別這麼離譜行不行?
就差指著她的身份證號,說她小肚雞腸了!
聶遙氣笑了,“她要是把我當嫂子,就該清楚自己什麼身份,周綏,你知道她用你的照片在做什麼嗎?”
說完,倔強的視線像針一樣紮在周綏臉上。
勢必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
就像薛朵說的那樣。
她還沒有徹底脫敏,做什麼事、說什麼話,其實都是在撞南牆。
從別人口中聽到是一回事,從周綏口中聽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說難聽點,就是賤。
明知道答案,卻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不給自己留半點退路。
氣氛沉凝下來。
四目相對中,無形的硝煙在周圍彌散,連空氣都稀薄了幾分。
良久,周綏淡淡道:“她始終是我的妹妹,是我欠她的。”
這句話,聶遙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她怒極反笑,淚水憋在眼眶裏,強壓聲線的顫抖,“你是不是還要說,當初若不是為了救你,楚凝霜的右手也不會被燒傷,導致她和醫療器械設計師這個行業失之交臂?”
周綏沒有回答。
隻是像個陌生人一樣旁觀著她快要崩潰的情緒。
“右手廢了不還有左手嗎?”聶遙譏誚的揚唇,掌心滿是被掐的月牙形指印,“說到底,她沒這方麵的天賦,隻會用來道德綁架你。”
她和楚凝霜是大學室友,但讀的不是同個專業。
曾聽別人說,楚凝霜在醫療器械設計上,是難得的天才,若不是因為在一場火災裏受了傷,怎麼可能去讀工商管理?
於是便引起了她們導師的注意。
有一次,薛朵拿著老師的草圖設計稿,去問楚凝霜的意見。
本意是想了解楚凝霜的底子,若真的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右手燒傷,畫不了圖又如何?
現在科技這麼發達,又不是非得要用右手。
誰知,很簡單的一個問題,楚凝霜卻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時,她們便知,傳言是假的。
楚凝霜不過是沾了已逝前輩,也就是周綏父親的光。
不過她們都默契的沒有去戳破。
尤其後麵聶遙還在追周綏,那就更不能說了。
“聶遙,你過分了。”周綏的聲音比剛才更冷,“她是我父親最得意的學生。”
聶遙聽說過周綏父親的名號。
在業內,也是個享有天才頭銜的醫療器械設計師。
隻可惜,英年早逝。
“最得意的學生?”聶遙的聲音徒然變得尖銳起來,“周綏,那是你父親親口告訴你的?”
許是問到了點子上,周綏一時沒答上來。
他父親在世時,是沒說過這句話。
但父親對楚凝霜的上心,毋庸置疑。
“聶遙,你還真是不可理喻。”
周綏的耐心告罄。
覺得自己主動解釋的行為,完全是多此一舉。
聶遙慣會登鼻子上臉。
觸及到他不耐煩的神色,聶遙的心像被一把鈍刀,細細磨著,密密麻麻的疼驟然席卷全身。
淚水模糊視線,仍強著,“是啊,我不可理喻,楚凝霜用你的照片做不要臉的事,就可理喻!”
這晚,兩人鬧得不歡而散。
周綏直接睡在了書房,第二天和楚凝霜走得無聲無息。
聶遙頂著對熊貓眼去了公司。
精神狀態極差,睡眠不夠造成的頭痛,吃了粒布洛芬才勉強好一些。
“聶遙?”
身邊響起熟悉的聲音,聶遙抬頭,“林茵?你找我什麼事?”
“你能不能過來一下,我找你有點事。”
周圍人雜,林茵不好意思開口。
聶遙起身,跟著她來到了樓梯間。
確定沒有第三個人後,林茵才問:“聶遙,你為什麼要離職啊?不是幹得好好的嗎?”
“想休息一段時間。”
聶遙沒把自己要開工作室的事說出來,略微沉吟下,便猜到了林茵的顧慮。
“你是怕我走了,以後你的設計稿沒人幫忙看嗎?”
林茵尷尬,“是也不是,上次你陪我去見的那個客戶還沒有正式簽合同,我怕他們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