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聶遙下意識放輕了呼吸。
次臥的門沒關緊,虛掩著,裏麵的光從門縫裏透出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聽見了曖昧的低吟聲。
腦子倏地空白一瞬。
“哥......哥......我好喜歡你......”
楚凝霜的聲音斷斷續續,又嬌又媚。
聶遙不禁想起那天季軒說的話。
楚凝霜會用周綏的照片慰藉自己。
本來就有生理性的惡心,如今親眼所見,那股從胃裏翻湧的不適感,幾乎要衝破喉嚨。
低吟忽慢忽快,聶遙再也忍不住,調頭跑進衛生間,吐得昏天暗地。
下午吃的那點零食全吐了,胃裏一陣火燒感,讓她難受得臉色蒼白。
洗手池的水聲嘩嘩,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站在了衛生間口。
看著鏡子裏多出的那個人。
聶遙眼底的嫌惡都快要滿溢出來。
“遙遙,你都看到了吧?”
被人撞破那種事,楚凝霜非但不感到羞恥,反倒有意出言挑釁。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把事情攤到明麵上,讓聶遙和周綏生出間隙。
楚凝霜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聶遙一定會為難她。
收起眼中的惡意,楚凝霜笑得很無辜,繼續說:“你也別怪我,大家都是女人,忍不住很正常。”
“嘔!”
生理上的下意識反應,讓聶遙再次吐起來。
胃裏全是酸水,灼痛感更強了些。
聶遙卻強撐著轉身,譏諷她:“楚凝霜,覬覦自己的哥哥,你還真是不要臉到了極致。”
楚凝霜不怒反笑,坦然攤手:“我們又沒有血緣關係,哥哥也能是情哥哥,對吧遙遙?”
心中計算著周綏買藥回來的時間,楚凝霜想都沒想,拿出那張珍藏的照片。
“而且,照片是哥主動給我的呢!”楚凝霜篤定聶遙不可能去求證真假,張口就來,“他怕我看膩了,讓我換著看。”
明亮的光下,照片上的男人,穿著高定的黑色西裝,寬肩窄腰,模樣格外俊美。
哪怕表情冷淡,也隻會平添幾分別樣的魅力。
聶遙的肩膀在顫抖,眼眶發酸。
認出這張照片,是她和周綏領證時拍的。
那時候,為了多給周綏拍幾張,她還撒嬌求了許久。
沒想到,如今卻成了慰藉楚凝霜的東西!
聶遙紅了眼,憤怒驅使理智,她衝過去一把搶過照片,在楚凝霜錯愕的目光裏,撕得粉碎。
“楚凝霜,你給我滾出去!”
碎片猛然砸在楚凝霜臉上,洋洋灑灑的落地。
周綏就是在這時候回來的。
目睹聶遙欺負楚凝霜的畫麵,男人冷淡的表情立刻陰沉下去。
他緊緊皺著眉,擋在楚凝霜麵前,嗓音冷得刺骨,“聶遙,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聶遙瞥見楚凝霜那道得逞的快意,憤怒的火焰燃燒得越發凶猛,氣得渾身發抖。
卻掐緊掌心,嘲弄的笑:“那你知道楚凝霜對著你的照片在做什麼嗎?”
這番話,算是把事情挑到了明麵上。
麵對她這個妻子,周綏還要不顧一切的裝傻充愣嗎?
聶遙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腦子很亂,心情很壞。
迫不及待的想要盡數發泄出去。
看著情緒失控的聶遙,周綏漆黑的眸色變了變,身後一隻手卻驀然抓住他的衣角。
楚凝霜平凡的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微笑,“哥,遙遙是誤會了,我隻是對著你的照片說了些煩惱。”
少女心事,總要有傾訴的對象。
周綏理解。
但聶遙卻紅著眼大吼:“你撒謊!”
“夠了,聶遙。”
像是忍無可忍,周綏厲聲嗬斥住她。
對上那雙睜大、充滿不可置信的眼睛,周綏平靜的心起了層層漣漪,麵上仍是那副冷漠的做派。
他說:“霜霜不會撒謊。”
偏袒誰不言而喻。
失望、憤怒最終都化為一股深深的無力。
聶遙一下子泄了力,自嘲的笑笑。
說了不當小醜,結果卻還是又當了一次。
“是啊,她是你的好妹妹,當然不會撒謊了,”聶遙啞著嗓子,疲憊的從兩人身邊走過,“你們真惡心。”
輕飄飄的,卻猶如萬千重錘似的,狠狠砸在周綏心頭。
主臥的門被甩得震天響。
靜了下,楚凝霜壓住內心的喜悅,故作憂慮的開口:“哥,要不你去哄哄遙遙?”
“遙遙可能是聽別人亂嚼舌根,對我們有些誤會,昨天還交了離職報告。”
周綏抬手揉了揉眉心,莫名多出幾分煩躁。
強壓下,淡淡道:“這事我會看著解決。”
“藥我買回來了,你塗完早點休息。”
楚凝霜低頭,想要說的話,識趣的全部咽下,乖巧的應了聲好。
然後就看見周綏站在了主臥門口,曲起手指敲響了門板。
“聶遙,開門。”
......
聶遙才不會開。
她整個人都埋進了被子裏,眼淚決堤似的往下掉。
她恨自己的心軟,恨自己的懦弱。
把所有的委屈都打碎了往肚子裏咽。
薛朵打來電話,得知事情的全部經過後,先是國粹的把楚凝霜罵了個狗血淋頭,連帶著周綏也沒放過。
有人站在自己這頭,聶遙憋悶的心情總算好了些。
“遙遙,你再撐個三天,三天後我就回國了,到時候你搬出來和我住。”
比起原生家庭不好的聶遙,薛朵的性格明豔大方。
優柔寡斷?根本不可能存在她的字典裏。
她苦口婆心的安慰:“分開都有一定的過程,哪能說走就走?除非你根本不愛周綏。”
沒有誰能比聶遙更愛周綏。
作為朋友,薛朵看得透徹、真切。
她也很能理解聶遙當下矛盾的心理,明知周綏做了傷害她的事,卻狠不下心徹底一刀兩斷。
但凡周綏溫柔一下,聶遙便又控製不住心軟了。
薛朵絮絮叨叨的說著,“一般這種我稱之為南牆還沒撞破,所以你別內耗,多撞撞,撞得頭破血流你就清醒了。”
聶遙覺得有點道理。
不禁想起養寵人常說的一句話:“我養條狗好幾年,它突然咬我一口,我還能一下子扔了?除非它有狂犬病。”
聶遙輕歎,要是周綏真的有狂犬病就好了。
這樣她也不至於這麼痛苦。
可以接受周綏的死亡,但接受不了周綏從始至終對她隻有利用。
薛朵見聶遙聽進去了,忍不住最後叮囑一句:“總之,你可以心軟,但堅決不可以重歸於好,反正有我沒他,有他沒我!”
聶遙剛剛應下,轉瞬房門又被敲響。
緊接著,是周綏低沉無奈的聲音:“聶遙,霜霜已經睡了,你還要和我置氣嗎?”
回應他的是一片安靜。
頓了頓,語調罕見的軟下來:“聶遙,我現在胃疼,我進來拿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