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聶遙不記得周綏是什麼反應。
她渾身發燙,燒得整個腦袋都暈乎乎的。
意識混沌,夢魘交加。
分不清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男人溫柔的喂她吃藥,額間的退燒貼隔兩個小時又換,不厭其煩的照顧她,直到燒退。
聶遙恍惚中似乎看見了那張讓她愛了七年的臉。
冷淡、俊美。
可不等她伸出手去摸,就見男人猛地推開了她。
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她,句句帶刺:“聶遙,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婚姻不過是各取所需,如果不是因為你好拿捏,不會欺負霜霜,我根本不會娶你!”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
聶遙惶恐的掙紮起來,痛苦的淚順著眼角浸濕了枕頭。
進來照看她的保姆見狀,嚇了一大跳。
連忙俯身輕喚:“太太,太太?”
過了兩分鐘,聶遙才從夢魘中抽身而出。
她出了一身虛汗,額角的碎發汗津津的貼在那,雙眸有些空洞。
緩了會兒,她才撐著酸軟疲憊的身體坐起來。
臉色蒼白,憔悴了不少。
“太太是做噩夢了嗎?嚇死俺了......”保姆鬆了口氣。
聶遙這才後知後覺發現房間多了個陌生人。
她偏頭看著保姆,啞聲問:“周綏呢?”
她記得周綏喂她吃了藥......
手指緊攥著被角,不知道在期待什麼。
“周先生啊,他去上班了,”保姆憨厚的回答,“這幾天都沒回來,讓俺好好照顧太太你。”
聶遙的唇抖了下。
濃密的羽睫輕顫,苦澀像團浸了水的棉花,悶得她透不過氣。
唇角自嘲的勾起。
她還真是賤啊。
都知道周綏娶她的真實原因了,竟還對他懷有期待。
周綏怎麼可能親自照顧一個擋箭牌?
“太太?”
似是察覺到聶遙的情緒不對,保姆小心翼翼的喊了聲。
聶遙很輕的嗯了聲,“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會。”
保姆離開後,聶遙才忽地卸了力。
偌大的房間靜悄悄、空蕩蕩。
無盡的孤寂將聶遙包裹得密不透風,直到手機亮屏,才讓聶遙換了僵坐的動作。
低頭看去,手機屏保還是她和周綏的合照。
是領證那天,她纏著周綏拍的。
沒有婚禮,也沒有所謂的婚紗照,她便自己買了頂白色頭紗戴著。
親昵的挽著男人的胳膊,笑靨如花。
那天是她最幸福的日子。
笑得真蠢。
聶遙眨了眨酸澀的眼,把氤氳出的淚重新憋了回去。
顫抖著手把壁紙換了,才點進微信。
三天沒登,消息是滿屏的99+。
聶遙幾乎是本能的去看置頂。
消息還停在那天晚上她去醫院前,說要給周綏一個驚喜。
說不上什麼失望,但心像被一把鈍刀,細細研磨著,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聶遙把備注從‘老公’變成了‘周綏’,順便取消了置頂。
似乎這樣就能表現出她要離開的決心。
處理好這些後,聶遙才勉強打起精神去看消息。
【薛朵:姐,聶姐!十萬火急,救命啊!】
【薛朵:幫我看眼設計稿吧,求求你了,我真不知道哪裏出錯了。】
【薛朵:姐?哈嘍?是周綏那個小妖精壓你手了嗎?】
聶遙盯著不斷彈出的對話框,驀地有些出神。
薛朵是她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兩人大學時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同個專業、同個寢室。
若不是當初她為了周綏放棄出國進修的機會,或許現在她和薛朵還是同學。
後悔嗎?
聶遙不知道。
她隻知道即便重來一次,她也仍舊會選周綏。
因為她太渴望擁有一個家。
一個能和心愛之人組成的家。
‘鈴鈴鈴——’
急促的來電鈴聲猛地拉回了聶遙飄遠的思緒。
接聽後,電話那頭響起薛朵風風火火的聲音:“聶遙,你幹嘛呢不回我消息。”
“剛看見,”聶遙斂了斂眸,隨即掀開被子下床,“你等等,我找找筆記......”
從結婚後,她便沒再碰和專業相關的任何東西。
以前在業內的天才稱號,也隨著恩師的逝世,一同歸為沉寂。
聶遙把手機開成免提擱在床邊,自己則彎腰在床頭櫃裏翻找起來。
第一層沒有,放得都是些雜物。
第二層也沒有......
忽地,翻找的動作停了下來。
聶遙瞳孔驟縮,呼吸一窒。
被她壓在手肘下的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刺目的一行字刺得她眼睛發酸。
嗓子眼也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絮,悶得發慌,連呼吸都帶著疼。
原來周綏早就準備好了離婚協議啊。
比起她那句輕飄飄、還帶著幾分賭氣的‘我們離婚’,周綏的行動,明顯更決絕涼薄。
聶遙渾身都在控製不住的發抖,眼淚毫無征兆的砸下來,模糊了眼前的字跡。
她慌忙抬起手背,拚命去擦拭,可淚水卻像決堤的潮水,越湧越凶,怎麼都止不住。
她從不是愛哭的人。
哪怕以前的日子過得再苦再累,受過數不清的委屈,她也不曾掉過一滴淚。
可這幾天,她好像把這輩子的眼淚都哭幹了。
“聶遙,喂?還聽得見嗎?怎麼不說話了?”
薛朵等了幾分鐘也沒等來動靜,不禁著急了。
聶遙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顫抖著翻開那份離婚協議。
白紙黑字,條款陳列的清清楚楚。
最後一頁,兩處簽名欄空空蕩蕩。
周綏還沒簽。
是來不及還是......
聶遙不願再去揣測,七年,小醜也當夠了。
她好累。
聶遙機械的找到一支黑筆,指尖冰涼,緩緩揭開筆帽。
筆尖懸停在紙張上方,微微發顫,遲遲沒有落下。
有那麼一瞬,她還是遲疑了。
遲疑這字一簽完,便是真的分道揚鑣,再無回頭之路。
但一個人的堅持又有什麼意義?
不如體麵的好聚好散,給自己留一點自尊。
想明白後,聶遙不再猶豫,一筆一劃,簽下自己的名字。
然後重新將這份協議放回到抽屜原位。
關上的那刻,她想,周綏看見應該會開心的吧?
畢竟她如此識趣。
聶遙苦笑一聲,繼而拿起手機,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說:“朵朵,我準備好好搞事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