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說著,又忍不住抽噎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看著可憐極了。
就在她沉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時,一道清潤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幾分玩味。
“你一個小太監,在這兒唧唧歪歪些什麼呢?”
俞姣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頭,看見一個穿著月白色衣衫的年輕男人正站在她麵前,含笑看著她。
正是國師雲舟。
之前沒怎麼仔細看,如今倒覺得很年輕,長眉入鬢,鳳眼狹長,鼻梁高挺,頗有仙人之姿。
俞姣被這樣一問,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人不會是看出什麼了吧?
她立刻收起眼淚,換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憐模樣,低下頭,聲音細細的。
“回國師大人,奴才......奴才沒說什麼,就是......就是挨了公公的訓,心裏難受。”
她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絕對不能承認自己是在抱怨命運不公。
在這吃人的皇宮裏,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才不會錯。
雲舟沒說話,眼神在她身上轉了一圈。
俞姣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恨不得當場遁地。
她總覺得,這國師年紀輕輕,卻好像什麼都知道。要是被他發現點什麼,再捅到狗皇帝那裏去,那自己可就真的吃不了兜著走了。
她是不會死,但是家裏人就不一定了。
就在俞姣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的時候,雲舟忽然笑了。
他那張淡漠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似血融,又帶著捉摸不透的意味。
“別著急,”他慢悠悠地開口,“以後你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俞姣心裏頓感大事不妙,他這是什麼意思?
他不會是說,她的苦日子還在後頭吧?!
這一瞬間,俞姣徹底破防了。
她剛剛強行憋回去的眼淚,像是開了閘的洪水,‘唰’地一下就湧了出來。
“嗚哇——”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什麼偽裝,抱著膝蓋就嚎啕大哭起來,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老天爺啊!連國師都這麼說了!看來她這輩子是注定要被困在這皇宮裏,被那狗皇帝折磨至死了!
她一邊哭,一邊在心裏把雲舟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你會不會說話!不會說話就閉嘴!什麼叫我的日子還在後頭!
她哭得太投入,最後甚至忘了自己是在演戲,哽咽著抬頭,衝雲舟吼了一句。
“國師我謝謝你!我謝謝你全家啊!”
吼完,她把臉埋進膝蓋裏,哭得更凶了。
雲舟站在原地,看著她抖成一團的瘦小背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搖了搖頭,沒再多言,轉身朝著紫宸殿的方向走去。
這小東西,倒真是有趣。
......
紫宸殿內。
君墨衍負手站在窗前,渾身低壓。無人敢惹,伺候的人都小心翼翼。吧呼吸放到最輕。
牆角,一團被揉得不成樣子的宣紙,正孤零零地躺在那裏。
雲舟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他揮手讓殿內的宮人退下,自己則施施然地走到君墨衍身邊。
“還在為選妃之事煩心?”
君墨衍沒回頭,聲音冷得像冰。
“你消息倒是靈通。”
“不是我消息靈通,”雲舟走到龍案旁,很不見外地給自己倒了杯茶,“而是太後鬧了這麼一出,如今這宮裏宮外,怕是無人不知了。我看,這選妃之事,可行。”
君墨衍轉身,帶著不借和怒意,“你明知我不願成為太後的附庸,為何還要如此說?”
這些年,他處處忍讓,就是不想與太後徹底撕破臉,可對方卻步步緊逼,如今更是要把手伸進他的後宮。
“你一天不妥協,她就會天天纏著你。”雲舟慢條斯理地品了口茶,“等到她耐心耗盡,直接把人往你龍床上塞,你能怎麼辦?你能把所有人都殺了嗎?”
君墨衍沉默了。
雲舟放下茶杯,繼續說道:“堵不如疏。有時候順著別人的心意,挑幾個自己喜歡的,放在後宮裏養著,也能堵住悠悠眾口,能讓人暫時安穩下來,對於你真正喜歡的人......”
他頓了頓,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君墨衍。
“......後麵會出現的。”
君墨衍依舊沒有說話,但周身的戾氣,卻悄然散去了幾分。
他承認,雲舟說的有道理。
隻是,一想到要跟那些心懷鬼胎的女人共處一室,他就覺得一陣反胃。
他的腦海裏,不受控製地閃過另一張臉。
那張臉,時而哭得梨花帶雨,時而笑得沒心沒肺,時而又裝得可憐巴巴......
君墨衍的心頭莫名一煩。
就在這時,雲舟的視線落在了牆角那個紙團上。
他走過去,彎腰撿了起來。
“這是什麼?”
他一邊問,一邊隨手展開了那團宣紙。
君墨衍還沒來得及阻止,雲舟已經看清了上麵的內容。
“噗......”
一聲極輕的笑,從雲舟的唇邊溢出。
他繼續往下看,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大,最後,他終於忍不住,發出一陣清朗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舉著那幾頁紙,對著君墨衍直晃悠。
“純情暴君愛上我?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朕的注意?陛下,外頭的人都在傳謠說你有龍陽之癖,我隻當是笑話,沒想到,私底下竟還有這種東西能入眼?”
雲舟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哪怕君墨衍確實把他當知交,但他以前從不這樣逾矩的。
“陛下這要是傳出去,怕是能讓全城的百姓笑掉大牙!”
君墨衍的臉已經黑如鍋底。
他一個箭步上前,劈手奪過那幾頁紙,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閉嘴。”
雲舟見他真有些惱了,便見好就收,不再拿此事調侃。
君墨衍將那疊紙重新攥在手裏,轉身走回龍案後,強行轉移了話題。
“你這次雲遊回來,都做了些什麼?天象又如何?”
雲舟斂了笑,神色恢複了幾分肅然。
“夜觀天象,紫微星穩固,帝星明亮,一切都好,沒有問題。”
他說完,話鋒一轉,又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隻是......”
他拖長了尾音,那雙漂亮的鳳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君墨衍。
君墨衍心中一動,抬起頭。
隻聽雲舟慢悠悠地補完了後半句。
“那個小太監,倒是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