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君墨衍沉默著,沒有反駁。
因為太後說的,是事實。
他並非女人,隻是厭惡那些心懷不軌,懷揣著目的接近他的女人,這種厭惡早已深入骨髓。
哪怕外界傳他有斷袖之癖,他也毫不在意。這樣最好,反正無人再來招惹他了,以後遇見喜歡的,再跟她成婚生子就是。
如今,根基大權不穩,不必操之過急。
太後見他不語,以為是自己占了上風,緩和了聲調,換上一副苦口婆心的姿態。
“皇帝,哀家知道你國事繁忙,但子嗣之事,關乎國本,再也拖不得了。哀家決心將選秀提前,定在兩個月後,哀家不管你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這次,你必須選幾位妃嬪,充盈後宮。”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
“哪怕隻是將她們放在宮裏養著,也必須給天下臣民一個交代。”
俞姣在心裏瘋狂吐槽。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把一群如花似玉的姑娘選進宮,然後讓她們當一輩子活寡婦,這交代可真夠硬的。
要是狗皇帝真的好男風,那這群妃子一個都生不出孩子,豈不是更加坐實了他斷袖的傳聞?
這老妖婆的腦回路,真是清奇。
不過,一想到那些可能要被送進宮的女孩,俞姣又覺得有些同情。
錦衣玉食又如何?在這吃人的皇宮裏,守著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耗盡一生青春,連一絲自由都沒有。
這跟坐牢有什麼區別?
零個意義。
她正胡思亂想著,頭頂忽然傳來君墨衍疲憊而壓抑的聲音。
“朕,知道了。”
他竟然......答應了?
是被威脅了嗎還是最近有什麼讓他極其為難的事情呢?
俞姣悄悄抬頭,恰好對上男人看過來的視線。
那一眼,深不見底,藏著她看不懂的滔天巨浪和一絲......無奈。
太後達到了目的,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
她沒再糾纏,轉身準備離去,走了兩步,卻又停下,視線再次落在那堆被君墨衍用身體擋住的奏折上。
“皇帝既然有心國事,那也別忘了,什麼東西該看,什麼東西不該看。別被一些醃臢的人和事,汙了眼,亂了心。”
話裏有話,意有所指。
俞姣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老妖婆的直覺這麼準的嗎?這都能感覺到不對勁?
不愧是上一屆的宮鬥冠軍啊。
君墨衍沒有說話。
太後沒再多言,帶著她的宮人,儀態萬方地轉身離去。
直到那抹身影徹底消失在殿外,緊繃的空氣才稍稍鬆動。
俞姣覺得,這皇帝當得可真憋屈。
連養母都要天天防著,跟防賊似的。
現在又要選妃了,以後這後宮肯定熱鬧得跟菜市場一樣。
她正感慨著,就聽見君墨衍冷冰冰的命令。
“都滾出去。”
陳德勝一個激靈,趕緊帶著殿內侍候的宮人們躬身行禮,魚貫而出,走的時候還不忘給俞姣使了個眼色。
俞姣會意,也想跟著溜。
她剛從地上爬起來,去抽奏折裏的話被子,還沒拿穩,手裏的東西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走。
她一抬頭,隻見君墨衍拿著她那幾頁‘心血大作’,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陛下......”
“你也滾。”
俞姣不敢再多說一個字,躬著身子,一步一步地退了出去,直到退出禦書房,才敢轉身,拔腿就跑。
殿內,君墨衍攤開那幾頁寫滿了荒唐言語的宣紙。
“尋著她的小嘴,狠狠地親了上去......”
他盯著那一行字,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紙張被捏出深深的褶皺。
煩躁。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煩什麼。
太後逼迫他選妃,無異於是為了更好的控製他,前朝裏,有不少黨羽都在太後那邊,他多少腹背受敵。
然而,這小太監的話本子裏的所謂暴君,寫得還有些意思。總感覺像在印證些什麼。
他將那疊紙揉成一團,猛地砸向牆角。
紙團撞在牆上,又無力地滾落在地。
君墨衍閉上眼,隻覺得身心俱疲。
他的人生,從母親死在他麵前的那一刻起,就隻剩下了仇恨與算計。
他不需要女人,更不需要所謂的愛情。
可為什麼,在看到這個小太監寫的這些東西時,心裏會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悸動?
他一定是瘋了。
被這個叫俞姣的小東西,氣瘋了。
然而,她卻是個男子啊。
俞姣跑出去以後,心中對這件事情多少耿耿於懷。
然而,陳德勝卻不允許她立刻離去,揪著她衣領一頓罵。
“你也不看看如今是個什麼光景,你竟敢寫那些汙穢玩意兒臟陛下的眼,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俞姣哭喪著臉:“公公,我就是個做奴才的,人家要我往東,我總不能往西,要是寫的不精彩,不滿意,我這命還保得住嗎?”
“況且......”她嘟囔幾句,“他不是看的挺滿意的嗎?也沒什麼想法,還不讓太後看呢,明擺著就是很滿意,這不就能證明皇上他不喜歡男的嗎?”
陳德勝一聽,好像覺得是這麼個道理。
“就寫兩張話本子,怎能證明?”
俞姣想了想,搖頭:“不造,反正管他喜歡男的女的,關我們什麼事?”
根本就不關好嗎?她現在隻想逃出皇宮,他愛咋咋。
眼看俞姣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陳德勝想,這宮裏日後怕是不太平。
以往皇上對於太後說的這些話,一般都是拒之不見或左耳進右耳出,今天居然答應的這般爽快,還要親自選秀,那明擺著就是被拿住把柄了。
他瞅了瞅俞姣,實在看不出她到底有啥突出之處。
“嘖,沒救了。”他如是點評。
“誰沒救了?”俞姣慌張無比追問。
拂塵就這麼打到了她肩上。陳德勝沒好氣,“你啊!糟心玩意兒,以後有的你好受!”
關我屁事啊?
真要是以後有的好受,那現在不跑更待何時呢,往後指定得出大問題,所以必須得想個法子趕緊撤。
OK,包跑的老鐵。
俞姣坐在不遠處的石階上吐槽。
“蒼天啊,我到底是幹啥了,寒窗苦讀二十多年,很不容易混成個非遺傳承人,幹啥給我穿了,還穿成個封建王朝裏的弱女子,我怎麼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