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淨事房內,眾人齊刷刷跪倒在地,方才還氣焰囂張的老嬤嬤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地伏在地上。
“陛、陛下息怒!老奴......老奴是奉太後懿旨,查驗這小太監是否......是否幹淨......”
君墨衍緩步走入,黑色龍靴踏在冰冷地磚上,目光未在老嬤嬤身上停留片刻,徑直走向砧板旁嚇得魂飛魄散的俞姣。
她衣衫淩亂,麵色慘白如紙,一雙大眼睛蓄滿淚水,眼看就要滾落。
君墨衍伸手,將她從砧板上拎起,順手替她攏好散開的衣領。
“太後的懿旨?”他淡淡開口,“就能動朕的貼身近侍了?”
貼身近侍?!
老嬤嬤與兩旁按住俞姣的太監瞬間懵了。
這小俞子何時成了陛下貼身近侍?昨日還在幹粗活呢!
陳德勝緊隨其後,眼觀鼻鼻觀心,心底早已驚濤駭浪——陛下這護犢子的架勢,也太明顯了!這小太監,怕是要一步登天!
俞姣也徹底傻了,腦子裏嗡嗡作響。狗皇帝說什麼?貼身近侍?這是抬舉她,還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陛下,這......這定是誤會!老奴不知......”
“滾。”
一字落下,老嬤嬤連滾帶爬帶人倉皇逃竄。
淨事房內隻剩君墨衍、俞姣,與一旁裝成木頭人的陳德勝。
君墨衍鬆手,俞姣腿一軟,險些跌坐地上。
“奴才......奴才謝陛下救命之恩!”她慌忙磕頭。
“起來。”
君墨衍轉身向外走去,俞姣連忙爬起,亦步亦趨跟在身後,心亂如麻。
完了完了,這下徹底得罪死太後,以後在宮裏還怎麼活?跑路計劃必須加快!
回到殿內,君墨衍坐於書案後,一言不發。俞姣垂首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她偷偷抬眼一瞥,君墨衍正持卷閱覽,神色難辨喜怒。
“過來,磨墨。”
“是。”
俞姣上前,拿起墨錠,小心翼翼研磨。她如今已是驚弓之鳥,隻想安分當個隱形人,等風頭一過立刻逃跑。
可君墨衍偏不讓她如願。
“沒吃飯?用力。”
俞姣心底暗罵,手上加勁。
“水多了。”
她急忙舀出些許。
“墨太稀。”
俞姣:“......”
你行你上啊!
她忍氣吞聲,繼續研磨。磨了近半個時辰,手臂發酸,君墨衍又開口:
“去,把那邊奏折,按去年時日重新排序。”
俞姣望著堆積如山的奏折,眼前一黑。這是要累死她的節奏?
她忍氣吞聲過去整理,心裏篤定:狗皇帝絕對是故意的,定是在試探她!
俞姣一邊搬奏折,一邊忽然想起一事——共感。
他能感受到她的痛,那......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心底成型。
她抱著奏折,背對君墨衍,藏在寬袖裏的手,對準自己大腿內側最軟的肉,狠狠一擰!
“嘶......”
書案後,批閱奏折的君墨衍手腕猛地一抖,筆尖在明黃奏章上劃出一道長墨痕。
一股尖銳刺痛自大腿傳來,猝不及防。
他停筆,不動聲色看向那纖細背影。小太監正吃力搬著奏折,看上去毫無異樣。
是錯覺?
俞姣心頭狂喜:有用!真的有用!
她強壓喜色,繼續裝作吃力整理。
君墨衍凝視她片刻,重新拿起朱筆。
“磨蹭什麼?天黑前弄不完,不準吃飯。”
又來!
俞姣氣得牙癢,行,你狠!
她放好奏折,再次背過身,下手更重,指甲狠狠掐在胳膊上!
“啪嗒。”
君墨衍手中朱筆應聲落地。
手臂上火辣辣的疼,清晰無比。
他猛地起身,幾步走到俞姣麵前。
“你在做什麼?”
俞姣嚇了一跳,慌忙跪下,把手藏在身後。
“回、回陛下,奴才沒做什麼!奴才在整理奏折!”她瞬間淚眼汪汪,“陛下恕罪!是奴才太笨,惹陛下生氣了......”
君墨衍盯著她,清秀小臉上滿是惶恐,怎麼看都不像撒謊。可這接二連三的怪事......
他眯了眯眼,最終隻吐出兩字:
“繼續。”
轉身回了書案,這一次,他沒再刁難。
俞姣心裏樂開了花:這金手指,簡直是反抗暴政的神器!
此後,隻要君墨衍想折騰她,她就偷偷給自己一下,立竿見影。君墨衍被這神出鬼沒的“反擊”攪得煩躁不已,卻抓不到半點把柄,隻能黑著臉看她在眼前晃悠。
這日,俞姣剛出禦書房,便被人攔下。
“喲,這不是一步登天的俞公公嗎?”李公公捏著嗓子,陰陽怪氣。身後兩個小太監,一臉不懷好意。
俞姣心底白眼翻上天:真是陰魂不散。
“李公公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咱家看俞公公近來禦前伺候春風得意,怕是忘了雜役房的本分了。”
“哪裏哪裏,各處當差繁忙,實在分身乏術,李公公冤枉我了。”
“是嗎?”李公公受用這話,“那該幹的活還得幹,是不是?恭桶總得有人刷,你閑著就去刷了再回來伺候。”
一身臭味,陛下必定生氣,說不定當場就拖出去斬了。
俞姣氣得渾身發抖:她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人,居然讓她刷恭桶?!
“怎麼?俞公公如今是貴人,瞧不上這活計了?”李公公冷笑。
俞姣正要發作,一道冷冽嗓音自遠處傳來:
“你們在做什麼?”
眾人回頭,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跪倒一片。
“參見陛下!”
君墨衍不知何時站在那裏,陳德勝緊隨其後,麵色嚴肅。
“方才在說什麼?”
俞姣眼珠一轉,機會來了,當即哭啼啼開口:
“陛下,奴才近日侍候陛下繁忙,沒法回雜役房當差,李公公路上攔住奴才,讓奴才去刷恭桶,奴才說還有差事要辦,卻被他故意為難......”
此仇不報非君子,反正都不是好人,惡人自有惡人磨。
君墨衍薄唇微抿,淡淡下令:
“那就讓他自己刷,你搬去紫宸殿侍候,他若刷不幹淨就別回雜役房了,這個位置,有的是人想坐。”
說完,徑直離去。
這小太監,真是一點不省心,他都快成追蹤俠了。
李公公麵如死灰,癱軟在地。
旁人麵麵相覷:天呐,陛下竟然為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當眾打臉雜役房主管!
這小太監,到底什麼來頭?!
俞姣也愣住,呆呆望著君墨衍的背影。
這家夥......好像也沒那麼壞?
呸呸呸!俞姣,清醒點!他可是暴君!今天幫你,明天就能砍了你!
她鬆了口氣,連忙溜回住處收拾東西。搬家!
走上人生巔峰吧!俞姣!!!
她的屋子距君墨衍不算遠,忙完後,俞姣餓得前胸貼後背,想起穿越帶來的存貨,偷偷從包袱底翻出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是她用禦膳房辣椒麵和豆皮做的辣條。
她怕屋子味道大被發現,隻能跑出去躲在殿內柱子後,撕開油紙,美滋滋咬了一口。
“唔!就是這個味!”
辛辣滋味在口腔炸開,爽!
與此同時,禦書房內。正挑燈批閱奏折的君墨衍忽然停筆。
他隻覺喉嚨像被灌了一把燒紅炭火,一股霸道辛辣直衝頭頂!
“咳!咳咳!”
他猛地嗆咳,俊臉漲得通紅。
“水......”
“陛下!”陳德勝大驚失色,以為他中毒,慌忙倒茶遞上,“陛下!快傳太醫!”
君墨衍一把奪過茶杯,一飲而盡。
冰涼茶水入喉,那火燒火燎的感覺卻絲毫不減,反而愈演愈烈!
“水!還要水!”
他雙眼通紅,如同困獸,在殿內瘋狂尋找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