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瘡藥?
狗皇帝給的?
君墨衍背過身去:“滾出去擦,別汙了朕的眼”。
俞姣心裏罵罵咧咧,動作卻麻利得很,一溜煙兒滾了。
回到住處,她對著銅鏡給掌心塗藥,腦海裏卻不住浮現適才那一幕。
沒想到那狗皇帝還有那麼溫柔的一麵,別說,還挺帥的......
俞姣傻嗬嗬一笑,隨後又狠狠搖頭。
“呸呸呸!俞姣啊俞姣,你腦子被門夾了?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暴君!”
她拍拍臉,強迫自己清醒。
手上的傷是實實在在的,藥也是實實在在的。
雖然一點不疼,疼的是那位,可這共感的事兒,到底能瞞多久?
狗皇帝今天扔藥,明天呢?後天呢?萬一哪天他發現端倪,自己這顆腦袋還能安安穩穩長在脖子上嗎?
不行,得跑!
俞姣噌地坐直,今晚是她在禦前當值,等狗皇帝睡著,她就開溜!
夜色漸深,禦書房裏燭火搖曳。
君墨衍批了一晚上奏折,俞姣在一旁不停地添茶倒水,心思轉得比磨盤還快。
“陛下,您累了吧?要不歇息?”
君墨衍抬眸睨她一眼。
俞姣眨眨眼,像隻搖尾巴的小狗。
他似笑非笑:“你倒是關心朕。”
俞姣拍著胸脯:“那是自然!陛下的龍體關乎江山社稷,奴才時時刻刻放在心上!”
君墨衍挑眉,起身往寢殿走去。
“今夜你守外間。”
俞姣忙不迭應下:“是!奴才遵旨!”
她跟著進了寢殿,服侍君墨衍寬衣躺下,又殷勤地給他掖好被角,比親兒子還孝順。
君墨衍闔著眼翻身:“朕睡著你敢跑,腿打斷。”
俞姣手一抖,差點把被子糊他臉上。
“陛,陛下說笑了,奴才往哪兒跑啊?”她幹笑。
君墨衍沒再說話,呼吸漸漸平穩。
俞姣守在簾子外頭,等了一炷香,兩炷香......直到裏麵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陛下?”她小聲喚了一句。
沒反應。
俞姣深吸一口氣,貓著腰一點一點往外挪。
挪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床榻方向,做了個鬼臉。
“狗皇帝,後會無期!”
然後一溜煙消失在夜色裏。
俞姣背起包袱一路狂奔。
然而——
這皇宮怎麼這麼大?!
她明明記得路啊,怎麼左拐右拐,全是死胡同?
俞姣氣喘籲籲地靠在牆上,抬頭望天。
月黑風高,正是跑路的好時候,可她偏偏迷路了!
“不對不對,再往前應該就是......”
她咬牙繼續跑,跑了大半個時辰,終於看到一堵矮牆。
牆根底下,赫然有個狗洞!
俞姣眼睛都亮了,天無絕人之路啊!
她蹲下身子,把包袱塞出去後就趴下,哼哧哼哧往洞裏鑽。
腦袋過去了。
肩膀過去了。
然後......
脖子卡住了。
俞姣瞪大眼,使勁兒往前拱,拱不動,往後退,退不了。
“不是吧?!”她欲哭無淚:“老天爺你玩我?!”
她拚命扭動,可那狗洞就是不鬆口,死死卡著她的脖子。
俞姣絕望了。
與此同時,寢殿內。
君墨衍原本睡得正香,忽然感覺脖子一緊,像被什麼東西勒住。
他猛地睜眼,坐起身,發現自己脖子上空空如也。
緊接著,一股寒意從四麵八方湧來,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君墨衍臉色鐵青。
又是那個小太監!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吐出兩個字:“來人!”
......
俞姣在狗洞裏卡了小半個時辰,已經放棄掙紮了。
她下巴擱在地上,眼神空洞,生無可戀。
就在她以為要在這兒卡到天亮時,一陣腳步聲忽然傳來。
緊接著,火光晃動,無數燈籠將周圍照的亮亮堂堂的。
俞姣艱難地扭頭,就見一雙黑靴停在她麵前。
靴子往上,是明黃色的袍角。
再往上——
君墨衍居高臨下俯視著她,薄唇微勾,眼底帶著幾分玩味。
“怎麼了。”男人聲音慵懶:“這是不想當人,想當狗了?”
身後一眾侍衛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俞姣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當場去世。
“回,回陛下......”她腦子飛速轉動:“奴才不是想當狗,奴才是......”
“哦?”君墨衍挑眉,“那是想當什麼?耗子?”
俞姣:“......”這狗皇帝,嘴怎麼這麼損!
她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胡謅:“奴才是......是想給陛下采蘑菇!”
君墨衍嘴角一僵。
“大半夜的,鑽狗洞,給朕采蘑菇?”
俞姣拚命點頭:“是是是!奴才聽說,這牆根底下長了一種稀罕蘑菇,吃了能延年益壽,奴才想著給陛下采來......嗯,補身子......”
話音落地,四周安靜了一瞬。
君墨衍嘴角狠狠一抽,俯下身。
“你倒是忠心。”
俞姣:“忠心!奴才可忠心了!”
君墨衍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冷笑,衝身後揮了揮手。
“挖出來。”
幾個侍衛上前,七手八腳開始刨洞。
俞姣被刨出來的時候,滿身是土,狼狽得像隻剛從泥裏滾出來的野兔子。
她的包袱也被拎了過來,裏頭叮叮當當。
銀子,點心,路引......應有盡有。
君墨衍瞥了一眼俞姣。
俞姣頭皮發麻,訕訕一笑:“這,這是奴才的......家當,帶著方便伺候陛下......”
“哦?”君墨衍挑眉:“朕怎麼瞧著,像是要跑路?”
“沒有!絕對沒有!”俞姣頭搖得像撥浪鼓:“奴才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這輩子都不會離開陛下!”
這小太監,腦子倒是轉的快。
君墨衍唇角幾不可察一勾,淡淡道:“既然這麼忠心,那朕就給你個機會。”
俞姣心裏一喜,以為逃過一劫。
下一秒,男人的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今夜的事,朕不追究。”君墨衍慢條斯理開口:“不過,宮規一百遍,明日早朝前交給陳德勝。”
俞姣傻了,一百遍?!
她瞪著君墨衍的背影,惡狠狠的揮著拳頭。
男人似乎有所察覺,轉過身來。
俞姣雙腿一虛,笑的比狗還賤:“奴才遵旨。”
深夜,雜役房的值房裏,俞姣趴在桌前,咬牙切齒地抄宮規。
“不得夜出......不得逾矩......不得......”
她邊抄邊罵。
“狗皇帝!黑心肝!還簪花小楷!我簪你個大頭鬼!”
罵著罵著,眼皮越來越重,最後,整個人趴在了桌上,和周公下棋去了。
簾子後,一道頎長的身影立著。
君墨衍看著裏頭那個睡得毫無形象的小太監,眸光幽深難測。
半晌,他走出去,垂眸看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簪花小楷。
嗯,醜得別具一格。
他看向俞姣。
小太監睡著的時候,倒是安靜,沒了白日的慫樣和狡黠,眉眼舒展,朱唇翹鼻......看起來比女人還要嬌軟。
君墨衍盯著她微張的粉唇,喉結輕滾。
然後抬手,將臂彎薄毯輕輕蓋在她身上。
俞姣咂咂嘴,嘟囔了一句什麼,翻個身繼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