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俞姣被迫仰著臉,視線下移,果然看到男人左手手背上的一片淤青。
果然!
心裏一片驚濤駭浪,她麵上仍是那副窩囊樣兒。
“陛,陛下,奴才什麼也沒幹啊!”
君墨衍冷著臉,手上力道漸重。
逐漸窒息的卻是他自己。
呼吸急促間,觸感愈發清晰。
君墨衍這才驚覺,掌心下每寸肌膚都細膩瑩白,指尖摩挲帶動一片溫熱,猶如握著一塊暖玉。
一個閹人,一身皮肉竟然養得比女人還好?
那張臉沒了鍋灰遮掩,出奇的昳麗。
大概是太緊張,小太監抖著長睫毛,又哼唧了一聲,“陛下......”
君墨衍喉結滾動,驟然鬆了手。
“剛剛鬼鬼祟祟地在做什麼?”
俞姣立馬跪下,“陛下恕罪!奴才剛剛乏了,這才掐了自己一把......還請陛下開恩!”
從他這個角度,一眼就能看到小太監被寬大宮裝勾勒出的纖細腰身。
單薄脊背瑟縮顫抖著,顯然是怕極了。
君墨衍深呼吸,“滾出去!”
三個字狠狠砸下,俞姣立馬像得了赦令,垂著腦袋退下。
一出禦書房便撒開歡兒地溜了。
不行!這皇宮不能再待!
狗皇帝顯然是看出不對勁,再待下去準要出事兒!
回到住處,俞姣手腳麻利地背起包袱,結果還沒走出去幾步肚子就叫了。
她這才想起,從中午到現在她還沒吃過東西呢。
俞姣一路躲躲藏藏,憑著原主的記憶溜進了禦膳房,摸黑翻出一碟桂花糕,正蹲在角落狼吞虎咽,掌心忽然一痛,仿佛被刀劃了一下。
“嘶!”她小臉一皺,伸出掌心,上麵赫然一道血口子!
“誰,誰在裏麵?”
附近巡邏的侍衛聽到動靜立馬趕來。
“不是大兄弟,我就吃了口糕點......唔唔!”
不等俞姣解釋人就被當場扣下,嘴裏還被強製塞了東西。
被提溜進禦書房時,俞姣麵如死灰。
“陛下,屬下巡邏時,發現這小太監行跡古怪,鬼鬼祟祟地躲在禦膳房,恐有不軌之心啊!”侍衛恭敬稟告。
話音剛落,剛剛還像條死魚一樣的俞姣瞬間開始撲騰起來。
“唔唔,唔唔唔!”
神TM不軌之心!她就是餓了,餓了!
“......把他放開。”君墨衍臉色不善。
侍衛依言鬆了手,俞姣頓時一個趔趄,嘴裏的麻布被取出來,眼淚“唰”一下落下。
“陛下!陛下明鑒啊陛下!”
俞姣覺得自己簡直比竇娥還冤,不敢抱人大腿,哭得肩膀直抽,“奴才就是太餓,嘴巴饞,絕無害人之心啊!”
“所以你去禦膳房,是偷吃?”
對上她心虛的視線,君墨衍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怪不得他明明用過晚膳,卻一直覺得餓。
為了靜心,他還出去練了會兒武,一時不察被佩劍劃傷,卻沒有半點痛意。
掃了眼小太監手上的傷,男人眸色閃了閃。
見他遲遲不說話,俞姣慌了。
“陛,陛下,偷吃也要殺頭嗎?”她抹了把眼睛,小聲。
君墨衍居高臨下盯著她,唇角緊繃。
小太監很瘦,下巴頜尖尖的。
算了。
剛要開口,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尖細的通報:“太後駕到——”
俞姣哭聲一頓。
“母後。”君墨衍麵不改色地起身,“這麼晚,您怎麼過來了。”
“聽說陛下深夜還在批奏折,哀家過來瞧瞧,朝政再重,也得顧著龍體。”
太後瞧著也就四十出頭,眉眼間滿是威儀,隱約能窺見年輕時的美貌。
跟新帝卻無半分相似。
俞姣從原主記憶裏得知,當今太後其實並非新帝生母,新帝生母是當年盛寵一時的宸妃,二十年前去世。傳聞宸妃暴斃於寢殿,死狀淒慘。
離奇的是,當天夜值的宮人要麼失蹤,要麼病逝,誰也不知道當晚發生了什麼。
自那以後,當時還是六皇子的新帝就被養在皇後膝下。
要說這其中沒什麼貓膩,俞姣是一點兒都不信。
下一秒,太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狀似隨口一問。
“這是犯了什麼事?”
“不過是個宮人不懂規矩。”
太後沒再追問,緩緩抬手,身旁婢女立刻捧著一個朱紅描金的食盒上前。
“這是哀家特意命人燉的參湯,用來給陛下補身子的。”太後聲音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溫和,“熬了三個小時,陛下趁熱喝了吧。”
熱氣騰騰的參湯帶著一股難以察覺的苦味。
君墨衍眸中閃過一抹譏諷,沒拒絕。
正好探探這小太監的底細,若她真是太後那邊的人......
男人斂去眸底陰鷙,“多謝母後。”
他這邊剛喝了一小口,俞姣腹部猛地一陣絞痛!
不會這麼倒黴吧?
俞姣慘白著臉,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條件反射地衝上前,一把打翻了湯碗。
“不能喝,湯裏有毒!”
“哐當”一聲脆響,褐色的湯汁濺了一地。
太後身邊的婢女立刻上前,揚手就給了她一巴掌,語氣惱怒:“大膽狗奴才!胡說八道什麼?這可是太後賞賜,怎麼會有毒?”
她不知道,這一巴掌根本沒落到俞姣身上,而是實打實落在君墨衍身上。
“放肆!”男人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朕的人也敢動手?誰給你的膽子!”
婢女被他看死人一樣的眼神駭住,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陛下!這狗奴才衝撞太後,奴婢隻是一時情急......”
太後再怎麼不悅,也隻能強壓下火氣,“這奴才既然是陛下的人,那便由陛下自行教訓吧,哀家就不在這裏礙眼了。”
“母後慢走,不過,她得留下。”
君墨衍目光幽冷,立馬有侍衛將那婢女壓了下去。
“太後娘娘!太後娘娘救救奴婢......唔!”
眼見人就這麼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拖下去,太後眼底的從容徹底碎裂!
“看來哀家今晚當真來得不是時候!”
殿外,慘叫聲不絕入耳。
君墨衍麵不改色,直到太後氣憤離去,這才走到俞姣跟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語調沒有絲毫波瀾,“說,你怎麼知道湯裏有毒?”
“奴才......”俞姣眼神閃躲,又開始胡編亂造。
“回陛下,奴才是在禦膳房時偷聽見太後身邊的宮女說要毒害陛下,怕陛下出事,這才衝動了......”
“怕朕出事?”君墨衍挑眉。
俞姣昧著良心用力點頭,兩眼淚汪汪:“怕!陛下金尊玉貴,為了您的龍體,奴才就算死了也甘願!”
她當然怕!
雖然不知道為何兩人身體共感,可他若是喝了毒藥,毒發身亡地肯定是她!
她能不怕嗎?!
越說越真情實意,大眼睛眨巴一下,眼淚斷了線的珍珠似的落下。
君墨衍無語了。
這小太監怎地這麼愛哭?跟個女人似的。
他麵無表情地將手上的眼淚蹭到她臉上,“臟死了。”
俞姣更覺委屈,扁著嘴:“陛下恕罪......”
下一秒,男人忽地從袖中扔出一個白瓷瓶。
俞姣一頭霧水地撿起瓷瓶,打開時聞到一股清苦的藥香。
君墨衍沒看她,“這是金瘡藥,自己塗。”
俞姣瞬間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