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總，版權歸屬的問題——“那個記者沒有坐下。

“今天是發布會，“江哲聲音壓著，“不是家庭糾紛調解現場。“

“但您太太剛才說的那段錄音——“

“那段錄音，“江哲轉過來，看著我，“你以為能說明什麼？私下說的話，沒有合同，沒有公證，沒有任何法律效力。你去問過律師？“

“我問過了。“

他把手稿放到胸前，兩手按著。

“蘇瑤，我們回家談。今天當著這麼多人，你鬧成這樣，對誰都沒好處。“

我沒動。

“你手裏那本，“我說，“第三頁。“

他沒翻。

“第三頁有什麼？“

“創作日誌。“我說，“從第一稿到第十七稿，每一版改動的時間，我用的什麼工具，改了哪裏，為什麼改。時間精確到分鐘。電子檔在雲端，同步備份，時間戳不可篡改。“

台下有人在記。

我聽見筆劃過紙的聲音。

江哲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你早就準備好了。“

不是問句。

林菲菲走過來，站到他旁邊。

“嫂子，你這樣做，你知道會怎樣嗎？公司剛上市，你現在搞這一出，投資人那邊怎麼交代？你是阿哲的太太，公司垮了，你也沒好處。“

她低聲說：“咱倆誰跟誰啊，我知道你委屈，但這個時機——“

“林菲菲。“我看著她。

她停下來。

“你上個月在投資人見麵會上，介紹這套產品的核心設計理念，說了十分鐘。我聽完了。“

“你說的那十分鐘，是我手稿第四十二頁到第四十七頁的內容。逐字逐句。“

林菲菲臉色變了。

“我——那是團隊共同——“

“你們團隊，“我說，“改了二十版。我知道改了什麼。改了字體。改了配色的飽和度。改了產品冊的紙張克重。核心沒動。“

台下有人笑了一聲，很快壓下去了。

江哲把手稿往桌上一拍。

“蘇瑤，你夠了。你以為你有幾張圖，有幾段錄音，你就能怎樣？這家公司是我注冊的，品牌是我命名的，融資是我一分一分談回來的。你在家畫畫。“

“我這樣的人，“他說，“你以為滿大街都是？離了我，你能做什麼？“

我看著他。

我想起五年前那個冬天。出租屋裏暖氣壞了。我坐在床上，裹著被子，手凍得發白，還是握著筆。江哲在旁邊睡著了。我怕吵醒他，台燈都調到最暗。就那樣畫到天亮。

“離了你，“我說，“我能做的事情，比你現在站的這個台子，大得多。“

江哲笑了。

那種笑，是他覺得對方說了一句不自量力的話時，才會有的笑。

“大得多。“他重複了一遍。

他把手稿推到我麵前。

“拿回去。你的”原創”，你留著。看看市場認不認。“

我把手稿拿起來。

婆婆在旁邊，聲音尖了。

“蘇瑤，你給我站住。你今天這樣，你對得起江哲這幾年對你的付出嗎？他養著你，供著你，你現在反咬一口？“

我沒回頭。

台下那個記者跟上來兩步。

“這位女士，請問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停了一下，沒有回答。

把手稿夾在臂彎裏，走向出口。

江哲站在宴會廳門口，臉色鐵青，終究沒敢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