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走出去的時候，外麵的風很大。

我把手稿夾緊了。

電話響了，是學姐。

“出來了？“

“出來了。“

“沒事吧。“不是問句。

“沒事。“

她停了一下。

“我剛才在直播間看著。那段錄音放出來之後，彈幕炸了。“

我沒說話。

“蘇瑤，你現在在哪兒？“

“樓下。“

“別動。我讓司機去接你。“

掛了電話，我站在會場門口。風把頭發吹亂了，我沒去理。

手裏那本手稿，封麵有一個淺淺的折痕。是剛才江哲按著的時候壓出來的。我用拇指把它抹了一下，抹不平。

車來了。

學姐坐在後座，西裝，頭發束著，手裏拿著一個平板。

“上來。“

我上車，她把平板遞給我。屏幕上是一個實時熱搜頁麵。

第三條：#發布會版權風波#

點進去，已經有兩萬條討論。置頂的一條截圖，是我剛才說的那段話。

“改了字體。改了配色的飽和度。改了產品冊的紙張克重。核心沒動。“

轉發最多的一條評論底下，有人回：

“設計師看了想哭。“

我把平板還給她。

“現在怎麼樣了。“

“江哲那邊還沒發聲明，“學姐說，“他們公關在滅火，但方向還沒定。要麼說你是共同創作者，要麼說你精神狀態有問題。哪個對他們損失更小，他們選哪個。“

“那就讓他們選。“我說。

學姐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之前，我還怕你臨場退縮。“

“我知道。“

“你那個錄音放出來的時機，比我們預演的早了三分鐘。“

“我知道。但是對的。“

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移。

“他說了一句話，“我說，“我就放了。“

“哪句。“

“”你在家畫畫。”“

學姐沒說話，沉默了幾秒鐘。

“蘇瑤，江哲今晚一定會打電話給你。“

“不接。“

“他會讓他媽打。“

“也不接。“

“他可能會來堵你。“

“我今晚不回那個家。“我說。

學姐點了點頭。

“我這兒有間備用客房。“

“好。“

車停在一個路口等紅燈。我低頭看了一眼手稿，第三頁，創作日誌，第一稿，2019年11月3日，23:47。

那天暖氣還沒來。我記得。

“學姐，“我說，“老謝那邊，今晚能聯係上嗎？“

“他今晚在上海，有個飯局。怎麼了。“

“我想請他看一個東西。“

“手稿？“

“不是，“我說，“是我現在在做的新東西。“

學姐轉過來看我。

“你已經在做新的了？“

“做了三個月了。“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從他把我那版設計給林菲菲團隊的第二天。“我說。

學姐笑了，這次笑得很長。

“好，“她說，“我來聯係老謝。你把東西發給我。“

我把手機拿出來，打開一個文件夾，裏麵是一套完整的設計方案，文件名是一個日期，是那天的日期。

我把文件夾共享給學姐。

她接收了，打開，沒說話，翻了很久。

紅燈變綠燈，車動了，學姐還在看。

翻到最後一頁，她把平板放下來。

“蘇瑤。“

“嗯。“

“江哲那套東西，和這個比，“她停了一下，“不在一個量級。“

我沒說話。

窗外路燈還在往後移。

學姐拿起手機，撥出去。

“老謝，我，對，打擾了。有個東西你今晚必須看一下。一個設計師的新方案。你看完我們再談。我現在發給你。“

她掛了電話，把文件轉發出去，然後靠回座位上。

“他今晚會看完，“她說，“明天給你回話。“

“好。“

車拐進一條安靜的路，路邊有幾棵樹，葉子掉得差不多了。

學姐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把屏幕轉過來給我。

是老謝發來的消息，隻有一句話。

“這個人，明天我要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