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搶？可以。“

我聲音沒抬高。

“這本手稿的每一頁電子檔，我都有備份。時間戳，聊天記錄，還有你親口說”這是你的作品”的錄音。“

“你確定要在今天，當著所有媒體的麵，讓剛上市的公司麵臨版權醜聞？“

江哲手停在半空中。

林菲菲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回頭對我笑。

“嫂子你別生氣，阿哲就是太激動了，咱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話好好說。你的功勞他心裏都記著呢，是不是，阿哲？“

江哲沒說話。

“記著？“

我低頭看了一眼感謝牆。

三百多個名字。

“那牆上怎麼沒有我。“

台下徹底亂了。

有記者站起來。

江哲把那本手稿夾在腋下，對台下笑了笑。

“家務事，讓大家見笑了。“

台下有笑聲，稀稀落落的。

有人坐下了，有人還舉著手機。

林菲菲走到我旁邊，聲音低得像在說悄悄話。

“嫂子，你看你，大庭廣眾的，多不好看。“

她側過頭，眼睛彎起來。

“你想要署名是吧？回頭讓阿哲給你加上就是了，犯得著今天鬧？“

我看著她。

“加在哪裏？產品冊最後一頁？”特別感謝”那一欄？“

林菲菲沒說話了。

江哲從台上走下來，把手稿往旁邊桌上一丟，擱在一摞宣傳冊旁邊，擱在半瓶沒喝完的香檳旁邊。

我走過去，把它拿起來。

他伸手按住。

“蘇瑤。“他聲音很平，“你現在這個樣子，你知道外麵那些記者會怎麼寫嗎？”創始人妻子慶功宴發瘋”。你要這個？“

“我要的是署名權，“我說，“還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江哲愣了一秒。

然後笑了。

那種笑我見過很多次。在我說想去參加行業展覽的時候，他這樣笑過。在我說想用公司名義發表一篇設計論文的時候，他也這樣笑過。

“百分之三十。“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

“蘇瑤，你知道這家公司是怎麼做起來的嗎？是我一個人跑融資，一個人談客戶，一個人把這個品牌從零做到今天。“

“你在家畫畫。“

“你的那些草圖，“他頓了頓，“我送去給菲菲團隊，他們改了不下二十版。最後出來的東西，還剩多少是你的？“

婆婆在旁邊點了點頭。

“就是，江哲說得對。蘇瑤你讀過書，怎麼這點道理都不懂？你畫的那些，叫靈感來源。靈感來源，懂嗎？人家菲菲團隊把它變成能賣錢的東西，那才叫設計。“

我看著那本手稿。

封麵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日期。

五年前，三月。

那個月我們剛搬進出租屋，暖氣壞了，我坐在床上裹著被子畫圖，手凍得握不住筆。江哲在旁邊睡覺。我不想吵醒他。

“靈感來源。“我說。

“好。“

我把手稿從他手底下抽出來，翻到第十七頁。

“這是初版的色彩體係，你們產品冊第四頁，用的就是這套。“

翻到第三十一頁。

“這是空間分割的邏輯，產品手冊第十一頁，一比一。“

翻到第五十八頁。

“這是最終那款主打產品的核心結構。菲菲團隊改了二十版，“我抬頭看他，“改了什麼？“

江哲臉上的笑淡下去了一點。

林菲菲開口。

“嫂子，你這麼說就不對了，創作本來就是集體的——“

“我有錄音。“

台下安靜了一下。

“什麼錄音？“江哲聲音變了。

“去年十一月，你在電話裏跟你媽說，“我說，“”那些設計都是蘇瑤弄的，我就是拿出去包裝了一下”。“

婆婆臉色變了。

“你——你偷錄？“

“我在旁邊坐著，“我說，“你們說話的時候我在場。“

江哲沉默了幾秒。

“錄音不算數，私下對話，沒有法律效力。你去問律師。“

“我已經問過了。“

台下有記者站起來。

“請問這位女士，您剛才說的錄音——“

江哲轉過去，聲音很快。

“這是家庭內部的誤會，不在今晚發布會的議程之內——“

“江總，“另一個記者舉手，“您能回應一下版權問題嗎？“

江哲惱羞成怒，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手稿。

然後他愣住了。

因為我沒有追。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

台下又有人舉起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