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哲的公司上市那天，慶功宴來了三百多人。

沒人介紹我。

我站在已經坐滿的主桌旁，服務員識趣的給我加了把椅子，塞在過道邊上。

台上江哲和林菲菲並排站著，投資人遞來香檳，閃光燈一輪接一輪。

“這款產品能有今天，最要感謝的是我的合夥人菲菲。“

掌聲響了快半分鐘。

我那本手稿壓在主桌第三個位子的紅酒杯底下。

三百二十頁，封麵被酒漬洇出一圈印子。

我畫了兩年。

江哲下台路過我，沒停：“去給菲菲倒杯水，她講了一下午，嗓子啞了。“

以前我不敢不聽。

因為他說公司離不開我的犧牲，因為婆婆說女人站在男人背後才叫本事，因為林菲菲摟著我的肩說“嫂子放心，功勞哥心裏都記著呢“。

所有人都替他說話——我被“不懂事“三個字困了五年，從放棄大廠的offer到搬進出租屋，從第一版草圖到第一百版定稿，每一個通宵他都說“等成功了，第一個署你的名“。

今晚三百多個人的名字印在感謝牆上。

沒有我的。

我站起來，走向台上。

江哲正對著話筒講自己如何從零開始，如何靠天賦做出了改變行業的設計。

我拿起旁邊的話筒。

“江總，你好像忘了感謝最初的設計師。“

......

全場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你說什麼？“

江哲拿著話筒轉過來，臉上還掛著剛才對著鏡頭的那種笑，但眼睛已經不對了。

“最初的設計師。“

我站在台邊，沒動。

“這款產品從第一版草圖到最終定稿，不是你做的。“

掌聲已經停了。

三百多個人看著我。

江哲走近兩步，聲音壓低，但話筒還開著。

“蘇瑤，你喝多了？“

“我今晚沒喝酒。“

他側過身，對台下笑了一下，像是在說“你們看，家裏人鬧笑話了“。

“行了，下去等我。“

“我沒有喝多。“我沒動，“江哲，這本手稿是我的。“

我把手裏那本手稿舉起來。

三百二十頁，封麵那圈酒漬已經幹透了，邊角壓出了折痕。

江哲盯著它看了一秒。

臉上的笑收了。

“蘇瑤。“他叫我名字的方式變了，變成以前在家裏壓著我簽文件時的那種，“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林菲菲從旁邊走過來，手搭上我的肩膀，聲音又輕又軟。

“嫂子，你是不是太累了？今天這麼重要的場合，你先下去休息，有什麼話回家說。“

我把她的手撥開了。

“菲菲姐，咱倆誰跟誰啊，別裝了。“

林菲菲笑容頓了一下。

台下有人開始小聲說話。

江哲湊近，聲音低到隻有我能聽見。

“你現在出去，我當這件事沒發生。你要是繼續鬧，你覺得沒有我，你能怎樣？“

他頓了頓。

“我這樣的男人你上哪找去。別不知足。“

我看著他。

這句話我聽過不知道多少次。

我讀頂尖美術學院時，同屆第一，手裏攥著四個大廠的offer。他說“你嫁給我，比去那些公司強“。

我信了。

“江哲。“

“這本手稿每一頁的電子檔我都有備份。“

我說得很慢。

“時間戳精確到秒。最早一版是五年前三月十四號，淩晨兩點四十七分。“

“那天你在幹什麼，我記得，你也記得。“

他臉色變了。

婆婆不知道什麼時候擠上台來，指著我鼻子。

“蘇瑤你什麼意思？江哲把公司做起來，你住著他的房子，花著他的錢，現在來搶功勞？不知好歹的東西。“

台下更亂了。

有人舉起手機。

江哲伸手來搶那本手稿。

這輩子我沒讓他搶走。

我後退一步，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