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遠舟在我身後站了很久。

我沒有轉身。

我把那摞批注重新碼整齊，第十一冊壓在最下麵，第一冊放在最上麵。

“你注冊了版權。“

他說的不是問句。

“對。“

“什麼時候。“

“上周三。“

他走過來，在書桌對麵站定。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沒問過。“

“顧聽。“

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把目光移開。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說，“蘇黛那邊，課題申請已經批了，材料已經提交了，你現在——“

“我知道。“

“你知道？“他的聲音高了一點，“那你還——“

“遠舟，“我說，“你發給她的那兩冊，是在上周三之前。“

他停住了。

“版權注冊的時間，“我說，“也是上周三。“

屋子裏沒有聲音。

他看著我。

我把第一冊從那摞書上拿起來，翻開扉頁，看了一眼，又合上。

“所以，“他說，聲音平了，“你早就知道我發給她了。“

“是。“

“你就等著。“

“我隻是先把該做的事情做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到玻璃櫃那裏，把蘇黛那本書拿出來，放在桌上。

“你覺得我在偏袒她。“

我沒有說話。

“顧聽，“他說，“我跟你解釋過多少次了，蘇黛那邊是資源，是人脈，你懂不懂做學問不是關起門來自己摳字眼——“

“沈老說，“我說，“這不是整理工作。“

他頓了一下。

“沈老都多大歲數了，“他說，“他那套標準是二十年前的——“

“他說有兩處引用，比現在學界通行的版本更準確。“

周遠舟沒有說話。

“他說這不叫匠氣，“我說，“叫功底。“

他把那本書拿起來，又放下。

“你現在是什麼意思，“他說，“你要跟我算賬？“

“我沒有要算賬。“

“那你想怎樣。“

我站起來，走到書架那裏，把第三冊抽出來，放在桌上。

“你發給蘇黛的，“我說，“是電子版。“

“對。“

“實體在這裏。“

他看著那本冊子。

“顧聽，你別鬧，“他說，聲音壓低了，帶著一點勸的意思，“蘇黛那邊已經是既成事實了，你現在把版權注冊了，對誰都不好看，我們可以談——“

“談什麼。“

“署名，“他說，“我跟蘇黛說，成果裏加上你的名字，三個人聯署，你覺得怎麼樣。“

我看著他。

他的語氣是平的，甚至帶著點體諒，就像在討論一件很小的事情。

“三個人，“我說。

“對。“

“她出了什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

“她做了資源整合，“他說，“這也是貢獻——“

“遠舟，“我打斷他，“第三冊後半段，第五冊，那是我花了兩年時間做的東西。“

“我知道。“

“你知道，然後你發給她了。“

“那是參考——“

“課題已經批了。“

他閉上嘴。

“三個人聯署，“我說，“我排第幾。“

他沒有說話。

我就知道了。

我走到書桌前，把那摞批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十三冊。

第一冊是我研究生第一年做的，紙張已經有點發黃，墨跡深淺不一，那是我換了三種筆才找到最合適的那種。

最後一冊是去年冬天完成的。

我把它們重新摞好，邊角對齊。

“我想離婚。“

周遠舟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想離婚，“我說，“你考慮一下。“

“顧聽，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

他走過來，“就因為這件事？你至於嗎，我說了可以聯署——“

“不是因為這件事。“

他停住了。

我拉開抽屜，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

是離婚協議書。

“你什麼時候——“

“上周三。“

他的臉色變了。

我把協議書推到他那邊。

“你看一下，“我說，“財產部分我都列清楚了。“

他站在那裏，沒有動。

“顧聽，“他說，聲音變了，“你認真的？“

“嗯。“

“就因為蘇黛——“

“不是因為蘇黛。“

“那因為什麼。“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我把那摞批注從桌上拿起來，抱在手裏。

“這個，“我說，“我帶走。“

他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走向書房的門。

“顧聽。“

我在門口停了一下。

“你去哪。“

“還沒想好。“

我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