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訂了第二天早上的船票。

顧言以為我去見客戶。

“多久？“

“兩天。項目方在外地。“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早班機，你不用起那麼早。“

他點了點頭，沒再問。

霧嶼島的輪渡開了四十分鐘。

我站在甲板上，風很大，頭發全吹亂了。

孟瑤去年說過要來這裏。

“晚晚，我看了個攻略，霧嶼島有個情人崖，據說從上麵往下看，海是墨綠色的，特別好看。“

“你去找男朋友一起看。“

“不要，就我們倆去。你男朋友那個人，我帶不動。“

我當時沒接這句話。

現在想起來，她說的是顧言。

度假村在島的北邊。

不大，兩棟樓，一個遊泳池，一個餐廳。

前台是個年輕女孩，普通話說得很標準。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我想查一下，六月份有沒有一位叫孟瑤的女士在這裏入住過。“

“這個......我們不能透露客人信息。“

“我知道。“我把手機放到台麵上，是孟瑤的照片，“她是我朋友，六月十九號失聯，警方正在調查。你們這裏可能是她最後出現過的地方。“

女孩看了看照片，看了看我。

“您稍等。“

她轉身去了後台。

三分鐘後回來。

“六月十七號到十九號，確實有位孟女士入住，住的是B棟二〇三。“

“同期還有沒有一位男士，姓顧。“

她沒說話，去翻了記錄。

“A棟三一六，六月十七號到二十號。“

A棟和B棟不在同一個方向。

中間隔著遊泳池。

孟瑤不可能不知道有人住在這裏。

除非那個人不想讓她知道。

“我需要看一下當時的監控錄像。“

“這個......“

“我朋友現在下落不明。“我說，“我不是來鬧事的，我隻是想知道她最後幾天在這裏是不是平安的。“

女孩遲疑了一下，拿起了內線電話。

等了大概十分鐘，一個戴對講機的男人走過來。

“我是安保主管，您跟我來。“

監控室在一樓角落，很小，四塊屏幕。

他調出六月十七號的錄像，從孟瑤入住那天開始。

我坐下來，盯著屏幕。

孟瑤背著包走進大堂，在前台登記。

她穿的是那件藍色格子襯衫，我認識，她穿了好幾年。

她跟前台說話的時候還比了個手勢，大概是在問餐廳在哪裏。

接待的女孩指了個方向，她點點頭，笑了一下。

我沒忍住，把眼睛移開了一秒。

“快進。“我說。

下午的錄像。

孟瑤從B棟出來，往海邊走，拿著一本書，走得很慢。

畫麵右下角，遊泳池邊的椅子旁邊。

一個男人站起來。

漁夫帽，寬鬆的淺色襯衫，墨鏡。

他沒有跟上去，而是等了大概兩分鐘，才往同一個方向走。

我沒說話。

“快進。“

傍晚，孟瑤回來了，在餐廳吃飯。

那個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單獨一桌，點了東西，沒怎麼動。

但他的位置能看到孟瑤的桌子。

第二天，孟瑤去了碼頭。

那個男人跟著。

孟瑤在路邊買了椰子，蹲下來看海。

那個男人站在她身後大約三十米的地方，假裝在看手機。

我的手按在膝蓋上，沒動。

第三天上午，孟瑤退房。

背著包，拿著一張手寫的紙，應該是地圖或者路線。

走出了度假村大門。

兩分鐘後，那個男人從側門出來，往同一個方向走。

畫麵就到這裏了。

“這個男人，“我說，“能不能放慢，找一個他抬手的鏡頭。“

安保主管操作了一下，停在一幀。

第二天傍晚，那個男人在餐廳，側身，右手腕抬起來，低頭看了一下。

我看到了。

表盤。

表帶。

是那塊表。

顧言去年生日，我陪他去買的。

導購說是限量款，全球發行三百對，男女同款。

他買了兩塊，一塊給我，一塊自己戴。

“情侶表，“他當時說，“這輩子就戴這一塊。“

我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腕。

表還在。

走得很準。

“這個方向，“我抬起頭，問安保主管，“他們走出去，往哪邊走？“

“東邊。“

“東邊有什麼？“

他想了一下。

“沿著海岸線走，有個觀景台，本地人叫情人崖。“

我打開手機地圖。

情人崖。

下麵是標注：該區域為斷崖地形，禁止攀爬，水流湍急。

孟瑤說過她想來看那裏的海。

墨綠色的。

特別好看。

我把手機屏幕關掉。

“我需要請警方來配合你們做一份筆錄。“

安保主管看著我。

“這個男人，“我說，“是我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