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夜,我在燈下整理行囊。
陸嘉硯推門進來。
我抬眸看去,微微一怔。
他手裏捧著一架小巧玲瓏的秋千,一柄烏木小劍,另有一支成色極好的紫玉簪。
他瞥見我手中行囊,眉間浮起疑惑:“這是做什麼?”
“想去廟裏給安哥兒點盞長明燈。”我隨口應道。
他眉頭舒展開來,走近幾步,拿起那支紫玉簪,輕輕簪在我發髻上。
“你從前不是一直想買這個?我托人尋來的,你瞧瞧,可還襯你?”
他引我到鏡前。
銅鏡昏黃,我已許久不曾這般端詳過自己。
鏡中人形容憔悴,肌膚粗糲,與發間那支瑩潤的玉簪,格格不入。
我就那樣怔怔望著,不曾開口。
他站在我身後,目光從鏡中落在我臉上,語氣裏帶了幾分小心:“對了,有件事想與你商量。柳氏母女在外頭終究不便,我想……接她們進府。日後你也有個幫手,專心照看安哥兒,打理中饋。”
他說這話時,眼神躲閃,不敢與鏡中的我對視。
原來如此。
那簪子,那秋千,那木劍,都是早已標好了價錢的。
我望著鏡中那張陌生的臉,輕輕點頭:“好。”
不僅中饋可以讓給她,便是這正妃的位子,這整座王府,我都可以一並讓給她。
他愣住了,似是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般幹脆。
“你……你應了?”
然後忍不住再次主動開口。
“你不生氣?”
我沒有答話,隻是起身走到書案前,打開匣子,取出那方掌家印信,放在桌上。
他站在我身後,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待他將印信收入袖中,語氣便溫柔了許多:
“柳氏母女初來乍到,諸多不便,咱們多照拂些也是應當。”
頓了頓,他又道:“明日我陪你去尋皇兄,聽說吐蕃新貢了一批雲錦,裁一身新衣裳。你如今穿的這些,都舊了。”
說話間,他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褙子上,眉眼竟柔和下來:
“不必替我省錢,你男人這點本事還是有的,養活你和安哥兒足夠了。”
說罷他想到已經回來好幾天了,他還是沒有去看望兒子,濃濃的愧疚之情湧上來,他又說道:
“回來這幾日,還沒好生陪過安哥兒。
明日咱們一家三口去西山別院走走,散散心。安哥兒見了這些禮物,定然歡喜。”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叩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