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眉頭微蹙,起身開了門。
門外立著柳氏,神色惶急,一把攥住他衣袖:
“嘉硯,倩姐兒不知怎的,上吐下瀉,如今已昏過去了。你能不能……能不能請個太醫來瞧瞧?”
陸嘉硯聞言便要應承,剛張口,忽然想起什麼,轉頭望向我,目光裏帶著幾分小心:
“那個……我先送倩姐兒去醫館,回來便陪你和安哥兒。”
我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他似是鬆了口氣,匆匆抓起外袍,抬腳便往外走。
我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原想告訴他安哥兒的事,也想說我要去庵堂修行的事。
可此刻忽然覺得,什麼都不必說了。
他一去,直至天明未歸。
淩晨時分,隻打發了個小廝來回話:“柳家姑娘在醫館將養,需人陪著,王爺說實在對不住,明日辰時一定回府。”
那小廝傳完話便走了。
我立在窗前,望著東方漸漸泛白,心裏竟沒有半分波瀾。
他不知道,明日辰時,我已帶著安哥兒走了。
……
天明。
我拎著包袱,出了府門。
除了安哥兒那件貼身小襖,這府裏的一針一線,我都沒動。
臨行前,我將那封放妻書端端正正放在堂屋桌上。
馬車轔轔向西,往城外庵堂而去。
彼時,陸嘉硯在醫館裏坐立不安。
他已打發了三撥小廝去尋我,回回都道“王妃不在府中”。
他在廊下踱來踱去,心頭莫名發慌。
直到晌午,倩姐兒總算脫了險。
陸嘉硯與柳氏母女同乘一輛馬車,一路上不住催那車夫。
馬車剛在府門前停穩,他便跳下來,疾步往裏走。
“玉娘?”
堂屋空蕩蕩的,靜得駭人。
他心裏那陣不安愈來愈烈,目光一掃,忽然定在桌上那封書函上。
他走過去,拿起那紙文書。
“放妻書”三個字入眼,他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末尾處婆母那方鮮紅指印,更是讓他驚得麵如土色。
他攥著那紙文書,踉蹌著往母親院中奔去。
婆母正在佛前上香,見他闖進來,神色平靜。
他將那放妻書舉到母親麵前,聲音發顫:“母親,這是怎麼回事?我與玉娘連安哥兒都有了,怎會和離?”
婆母轉過身來,看著他,目光裏滿是悲憫。
“嘉硯,”她輕聲道,“安哥兒七日之前便沒了,你……難道不知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