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裴寂!”
裴宗明的喊聲把我從回憶裏拽了出來。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下了台,拽著陸明軒走到我麵前,一臉的不耐煩:“愣著幹什麼?還不快給你弟弟敬酒?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也是他拿到新房鑰匙的好日子,你這個當哥哥的,擺著張死人臉給誰看?”
陸明軒端著酒杯,怯生生地看著我,眼神裏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裴哥......對不起啊。你要是心裏不舒服,這房子我還是不要了......”
他故意壓低聲音,卻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見。
“拿著!”裴宗明瞪了我一眼,轉頭柔聲對陸明軒說,“別理他,他就是心眼小。慣的他!”
“慣的?”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突然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觥籌交錯的宴會廳裏顯得格外突兀,原本等著看我低頭認錯的親戚們都愣住了。
我低下頭,看著手裏那杯價值不菲的茅台,酒液在燈光下泛著微黃的光澤。
“爸,你說得對。”
我抬起頭,臉上掛著從未有過的平靜笑容,“既然是明軒的大喜日子,這杯酒,確實該敬。”
裴宗明臉色稍緩,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趕緊的,別耽誤吉時。”
陸明軒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精光,連忙把酒杯湊過來,嘴裏還假惺惺地推辭:“哥,真的不用......”
“嘩——”
一聲水響。
我手腕一翻,滿滿一杯酒,毫無保留地全部倒在了陸明軒那雙鋥亮的意大利皮鞋,以及裴宗明麵前的地板上。
濃烈的酒氣瞬間彌漫開來。
陸明軒尖叫一聲,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開:“啊!我的鞋!這是小羊皮的!”
全場死寂。
裴宗明難以置信地瞪著我,整張臉肉眼可見地漲成了豬肝色:“裴寂!你瘋了嗎?!”
我慢條斯理地將空酒杯放在鋪著紅綢的托盤上,發出“哆”的一聲脆響。
“按照我們老家的規矩,”
我抽出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酒灑地,是敬給死人的。”
我抬眼,目光如刀,直刺裴宗明。
“裴總,這杯酒,祭奠我那剛死去的、所謂的‘父子情’。”
“你——你這個逆子!”裴宗明氣得渾身發抖,揚起巴掌就要再次扇下來。
這一次,我沒有像以前那樣站在原地挨打。
我精準地抬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我的手勁很大,那是常年在工地跑現場練出來的,捏得裴宗明手骨咯咯作響。
“放手!你反了天了!”裴宗明疼得冷汗直冒,色厲內荏地吼道。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裴宗明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被身後的陸明軒慌忙扶住。
我沒再看他們一眼,而是轉身走向司儀,一把奪過他手裏的話筒。
刺耳的電流聲劃破了宴會廳的尷尬。
“各位親朋好友,各位媒體朋友。”
我站在台上,身姿挺拔,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每一個角落,壓下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既然大家都在,有些賬,咱們就當麵算清楚。”
我指向大屏幕上那張刺眼的豪宅照片。
“裴宗明先生剛才說,這房子是他送給幹兒子的。我想請問裴總,這房子,你出了一分錢嗎?”
裴宗明在台下怒吼:“我是你老子!你的錢就是我的錢!那是老子養你這麼大應得的回報!”
“好一個回報。”
我冷笑一聲,從手機裏調出一張電子回單,直接投屏到了身後的大屏幕上。
全場嘩然。
那是一張清晰的銀行流水單和購房合同首頁。
“這套位於濱江一號的房子,首付一百八十萬。
其中一百二十萬,是我母親去世前留給我的專項信托基金,指定用於我裴寂一人的婚房購置。
剩下六十萬,是我工作四年,沒日沒夜加班、兼職攢下來的血汗錢。”
“至於月供,每個月一萬五,全部從我的工資卡自動扣除。”
我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慘白的陸明軒和氣急敗壞的裴宗明。
“裴宗明,你拿著我亡母的遺產,拿著我的血汗錢,去成全你的‘慈善大愛’,去養你的幹兒子。你問過我媽答應嗎?你問過法律答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