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抬眼看向爸爸。
那個記憶中曾疼愛我的父親,早不知何時死去了。
謝婷在一旁微微垂著眼,嘴角幾不可查地往上一勾,無聲地挑釁著,
“沈叔叔,沒事的。”
“我不怪琪琪,可能她當時就想和我開個玩笑,並不是想傷害我。”
“而且我傷情也被沈叔叔處理好了,我原諒沈琪,沈叔叔您就別再怪她了。”
爸爸欣慰摸了摸她的頭,然後又衝著我嗬斥道,
“你看看人家婷婷,你要是有她一半懂事乖巧,我也就知足了。”
我終於懂了網上的那些梗。
不愛你的人,你上吊他都覺得你在蕩秋千。
我死死咬著唇,血腥味在嘴裏散開,眼淚控製不住地往下掉。
小姨在旁邊急得快哭了,一邊輕輕按住我的胳膊,一邊拚命給我使眼色,
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哀求,
“聽話,先道歉,先把手術做了,身體最重要。”
“先忍一忍啊。”
她是怕我硬扛著,最後疼死在病床上。
她是在救我。
可這份忍,比刀子還疼。
爸爸見我不動,不耐煩更重,語氣冷得刺骨,
“你不道歉,這手術,別想我給你做。”
我看向自己扭曲的雙腿,想起護士的對話,心中滿是悲憤。
可我不能拿自己的雙腿去賭。
我雙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壓住渾身的顫抖。
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碎掉的玻璃,字字都在剜心,
“對,不,起。”
低聲下氣的道歉,耗盡了我最後一點力氣。
我原本還自欺欺人,以為他眼底會掠過一絲心疼。
可他沒有,半點都沒有。
爸爸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欣慰,
“知道錯了就好,我會盡快安排人員對你進行手術評估。”
轉身就去準備手術用品。
這一刻,我心裏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涼透。
這就是我的爸爸,虛偽得令人作嘔。
小姨心疼我,柔聲寬慰,
“別想這些糟心事情了,先把手術做完。”
“身體健康了,比什麼都好。”
說完便出門去準備術後用品。
病房門關上,我的心也墜入了穀底。
謝婷慢悠悠走到床邊,連裝都懶得裝,嘴角勾起一抹刻薄又得意的笑。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不大,卻字字淬毒,正大光明地往我心上紮,
“你看,你都把自己作到要上手術台了,他也不心疼你。”
“你道歉,他隻覺得欣慰,覺得你總算聽話了。”
“你活該,誰讓你不知好歹,非要跟我搶賀塵。”
我躺在病床上,氣息微弱。
眼神卻沒半分退讓,冷冷回她:
“我沒跟你搶。”
謝婷臉色一沉,眼神瞬間惡毒:
“最好是這樣。再讓我看見你們私下接觸。”
“後果比現在慘十倍。”
說完她得意地剜了我一眼,轉身輕飄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