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對不起

謝玦出了芳華殿，腦中頓時清明許多，大步往前走。周德海跟在身後，看著麵色陰沉的謝玦大氣不敢出。謝玦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腳步。

周德海連忙跟著停下，小心地問：“陛下，回宣政殿嗎？”

謝玦沉默片刻，忽然問：“長春殿那邊，這會兒應該還沒歇吧？”

周德海一愣，隨即道：“應該......還沒有。皇後娘娘一向睡得晚。”

謝玦沒說話，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周德海愣住了，那是去長春殿的路，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連忙跟了上去。

此時，長春殿內，林夕兒正靠在窗邊，手裏拿著書，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腦海裏亂七八糟的。他在淑妃那兒。他們在做什麼？喝茶？說話？還是......

林夕兒把書合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別想了。他是皇帝，去後宮是天經地義的，何況嚴格意義上說，這後宮還是自己給他安排的，自己還是先想辦法好好活下去吧。

她正想著，碧荷忽然驚喜地叫了一聲：“娘娘！陛下來了！”

林夕兒猛地睜開眼，看向院門，那道玄色的身影，正大步走進來。

她愣住了。他不是去淑妃那兒了嗎？怎麼......

謝玦進了殿，在她麵前站定，低頭看著她。

林夕兒隨即站起身，對上他的目光，一臉疑惑，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玦看著她，那雙幽深的眼睛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忽然抬手，把她拉進了懷裏。

林夕兒整個人都僵住了。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主動抱她。“陛下......”她輕聲開口。

謝玦沒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碧荷幾人見狀，悄悄的退出殿內，將門輕輕關上。

林夕兒不知道自己在謝玦懷裏靠了多久。時間像是凝固了，又像是流淌得太快。她隻記得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穩而有力，隔著衣料傳過來，她能感覺出此刻謝玦的不開心，不知為何，自己心上也蒙上一層淡淡的憂傷。

“你說朕是不是很失敗，保護不了母妃，也得不到真心，身邊全是陰謀算計，片刻不得自由。”

“對不起。”林夕兒心頭一酸，下意識說道，然後輕輕抬手，環住他的腰。

謝玦一怔，雖不解她為何要說對不起，但心底某處焦土悄悄發了新芽，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對不起，第一次有人在乎自己的喜悲。

謝玦低頭看向懷中溫軟的小人，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剛被冷風吹散的欲念此刻仿佛又重新包裹上來，他忽然傾身，用炙熱的唇吻上了懷中溫軟的唇瓣，帶著壓抑許久的滾燙......

林夕兒懵懵的望著帳頂，腦子一片空白。

她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謝玦，謝玦閉著雙眼，神情平靜，似是睡著了，她仔細的看著那張俊美的臉龐，濃眉深目，鼻梁高挺筆直，自己給了他無盡的苦難和陰暗，唯一的一點“好”就睡給了他張俊美到極致的臉，隻是，她伸出手指輕輕撫上左眼角下那道淺淺的舊疤痕。

“在想什麼？”謝玦突然輕輕的問。

林夕兒被嚇一跳，忙將手收了回來，他竟然沒睡，臉上不由染上一層紅暈。

“夕兒方才為何要說對不起？”謝玦翻過身望向林夕兒的眼眸。

林夕兒被盯的心怦怦跳，為什麼？總不能說因為你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吧，“臣妾，臣妾也不知，就是覺得陛下應該輕鬆開心一點，過去的種種可能無法選擇，也無法改變，但，未來是可以我們自己決定的。”

謝玦心裏一暖，摟過林夕兒，將下巴抵到她的秀發上，“睡吧”。

這一夜，難得謝玦沒有夢魘，一覺睡到天亮，謝玦醒來看見懷中睡得香甜的小人，嘴角含笑，好像生個孩子也不錯。

周德海見謝玦嘴角含笑的走出房門，心下一驚，隨即笑了起來，真好，陛下終於有笑容了。

消息傳的比風還快，陛下昨夜從芳華殿離開到長春殿留宿的事傳遍了整個後宮。

“啪！”一個極品暖玉瓶應聲而裂，瞬間崩碎成片。

“賤人，”她看著鏡中的自己，那張臉依舊明豔，可雙眼中充滿的恨意，她到底哪裏比不上那個女人？父親是兵部尚書，追隨陛下登基，而自己容貌上成，入宮兩年，那個女人呢？一個和親公主，來了不到兩個月，就......，指甲掐進掌心。等著吧。她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

林夕兒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她睜開眼，看見帳頂繡著的纏枝花紋，恍惚了片刻，才想起昨晚發生了什麼，一時間還是無法接受，一切發生的那麼不可思議，又......順其自然，腦中又浮現出昨夜謝玦的脆弱，還有自己下意識脫口而出的那聲心疼的對不起，她瞬間想起當初評論區的留言，還有自己當時非黑即白的言論，一切可能真的是命運的安排。

林夕兒起身，渾身的酸痛都在提醒著自己有些事已經變了，漸漸的脫離了自己的掌控。碧荷和柳枝伺候著林夕兒洗漱，春桃和夏禾整理著床鋪，看到褥上那一抹紅，兩人相視一笑。

吃過早飯後，林夕兒靠在窗前，吃著果幹，拿起畫本子正準備看，春桃進來稟報麗嬪前來請安。

麗嬪？“請她進來。”

麗嬪身穿一身碧藍色宮裝，頭戴一隻素銀簪子，未施濃妝，隻唇上點了一點淺胭脂。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給林夕兒行了禮，在左側椅子上落座。

“娘娘今日氣色不錯。”她說。

林夕兒摸了摸臉：“有嗎？”

麗嬪笑著點頭：“有。比前幾日好許多。”

“許是這幾日適應過來了，吃的有些多。”

兩人正說著話，周德海領著一陣太監帶著許多的珍玩首飾求見。

“娘娘，陛下怕您在宮中煩悶，這些都是陛下讓奴才送來給娘娘消遣解悶的，娘娘還有什麼別的需求，盡管跟奴才說。”周德海滿麵笑容的恭敬說道。

“有勞公公了。春桃，好好送公公出去。”林夕兒見到擺滿一桌的珍玩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麗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道：“臣妾賀喜娘娘。”

林夕兒一愣：“賀喜？”

麗嬪看著她，目光裏帶著一絲促狹：“陛下心中有娘娘這不是喜事嗎？”

林夕兒臉一紅，垂下眼：“麗嬪別打趣本宮。”

麗嬪笑了，那笑容比往日更真切些。“臣妾不是打趣。”她說，“臣妾是真心替娘娘高興。”

林夕兒抬起頭，看著她。

麗嬪繼續說下去，語氣誠懇：“臣妾入宮兩年，整個後宮的嬪妃，陛下麵都不曾見過幾次。但陛下待娘娘不一樣，陛下心裏是有娘娘的。”

林夕兒沉默片刻，輕聲道：“本宮也不知道，他為什麼......”

她頓了頓，沒往下說。

麗嬪看著她，忽然道：“娘娘知道臣妾為什麼願意和娘娘親近嗎？”

林夕兒搖頭，不解的看著麗嬪。

麗嬪笑了笑，道：“因為娘娘看人的眼神，和別人不一樣。”

林夕兒愣住了。

麗嬪繼續說：“這宮裏的人，看人都是往上看的，往下看的，還有往旁邊看的。隻有娘娘，是往前看的。”

往前看？林夕兒不太懂。

麗嬪也沒解釋，繼續說道：“臣妾今日前來還有一事，想提醒娘娘，昨日陛下從淑妃處來到娘娘寢殿，恐淑妃會心生怨懟，望娘娘早做準備。”說罷站起身，行了個禮：“臣妾就不打擾娘娘歇息了。改日再來。”

林夕兒點點頭，送她到殿門口。

麗嬪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帶著笑意，還有一絲羨慕。

林夕兒站在殿門口，看著她走遠，麗嬪那句淑妃恐心生怨懟的提醒倒確實提醒了她，這兩日被謝玦擾亂了思緒，謝珩意圖拉攏柳廣平和寧太傅之事還未告知謝玦，如今淑妃心生怨懟，必會告知其父柳廣平，看來不能再拖了，今日必須得告訴謝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