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不想一個人住在這裏

聲音很輕，很空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沈之意心頭一緊，循著聲音望去。

白霧漸漸散開，露出一張臉。

輕一，是輕一，她的女兒！

可那張臉上滿是驚恐，眼眶通紅，像是哭了很久很久。

“娘親。”

輕一朝沈之意伸出手，渾身都在顫抖。

“娘親，別走......女兒求求您了，別丟下女兒一個人！”

沈之意伸出手，想要觸碰女兒滿是淚痕的臉。

可手指穿過女兒的身體，什麼都抓不住。

“娘親救救我......”

輕一的聲音，越來越弱，帶著哭腔。

“女兒好痛......真的好痛......”

沈之意看著女兒的身上，開始滲出血跡，從眼睛、鼻孔、嘴角......

然後是手腕，脖頸......

“女兒好想娘親......”輕一望著她，血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娘親......你為什麼不要女兒......為什麼不在女兒身邊......”

“為什麼要丟下女兒......”

“我在！”沈之意拚命喊著，“我在這兒，輕一，娘在。”

可她發不出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女兒的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遠。

“娘親......”

最後一聲呼喚，消散在白霧裏。

“輕一！”

沈之意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昏暗的房梁，是偏殿裏熟悉的一切。

沒有白霧，沒有輕一，什麼都沒有！

她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是夢！隻是個夢！

可眼淚啪嗒落在手背。

沈之意怔住了，她記不清自己已經多久沒有哭過了。

穿越、商戰、爾虞我詐、死裏逃生。

那些年她什麼沒經曆過......

眼淚這種東西，早就在無數次咬牙硬撐中流幹了。

可此刻......

她的心口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疼！

她側過頭，看見枕邊那塊玉。

那是她離開前留給女兒的。

翠綠的玉身上，還帶著當年她親手刻下的“平安”二字。

她伸手，把玉握在掌心，眼淚再一次湧了出來。

怎麼也止不住，她將玉緊緊貼在胸口，整個人蜷縮起來，哭的渾身顫抖。

女兒在夢裏的控訴，仿佛還在耳邊。

她知道，那些控訴不是夢，女兒最後那段日子，有多害怕，有多痛，有多想她，都不是夢！

可這一切都是她當初的自私造成的。

她以為完成任務回到現代，女兒在葉崇山的撫養，和她留下的巨額資產麵前，能夠好好活著。

可她以為的這些都是錯的。

如果當初她不離開，帶著係統和女兒一起生活，女兒就不會被餘兆岩和嶽心柔欺負那麼多年。

如果不是她離開，女兒被人欺負的時候，至少還有娘在身邊。

如果不是她離開......

“輕一......”她把玉攥得更緊，幾乎說不出話。

“對不起！都是娘對不起你......”

窗外，夜深如墨。

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飄散在黑暗裏。

翌日。

沈之意坐在妝台前，對鏡整理妝容。

粉撲在臉上按了按，胭脂點了點，一切如常。

隻是眼眶還有些紅。

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又拿起粉撲，多按了兩下。

膳廳。

沈之意踏入時，霍彥和霍崢已經在了。

霍彥坐在主位一側，手裏端著茶盞，見她進來，目光掃過來一眼，隨即移開。

霍崢則站起身，笑得溫和：“大嫂來了。”

沈之意點點頭，在霍彥對麵落座。

霍崢也跟著坐下、

早膳陸續端上來，擺了小半桌。

霍崢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笑著夾起一筷子，放進沈之意碗裏。

“大嫂，這道菜是江南特色，你小時候在江南長大，應該吃的慣。”

沈之意垂眼看著碗裏的菜，還沒動筷子。

霍彥的眉頭已經皺起來了。

“霍崢。”他聲音沉下來，“她是你大嫂，你要懂得避嫌。”

霍崢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轉頭看向沈之意，眼神可憐巴巴的。

“大嫂，我隻是聽說你小時候在江南長大，想著這道菜，你可能會喜歡，我真的沒想那麼多。”

說罷，他垂下眼，“大哥別生氣了，我以後一定會注意的。”

沈之意見他一副“我很委屈，需要大嫂哄哄”的表情，扯了扯嘴角。

低下頭，自顧自吃飯。

霍彥被她這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噎了一下，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隻能狠狠瞪了霍崢一眼。

霍崢低著頭，嘴角卻微微勾起。

一頓飯，三個人，各有各的心思。

-

吃到一半，霍彥突然湊過來。

噎了一下，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隻能狠狠瞪了霍崢一眼。

“眼睛怎麼怎麼紅？”霍彥眯了眯眼，“該不會是一個人獨守空房，哭鼻子吧？”

沈之意：“......”

她翻了個白眼，繼續吃飯。

霍彥卻不依不饒：“真哭了？”

沈之意放下筷子，抬眼看他。

“霍彥。”

“嗯？”

“你今天是沒地方去了嗎？”

霍彥一愣。

“一大早不去找你的此生摯愛，”

沈之意語氣不耐，“在這兒盯著我的眼睛看，閑的？”

霍彥被噎得說不出話，臉黑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欠揍的表情。

“我就隨便一問，你愛說不說。”

說完，端起茶盞，裝作若無其事地喝茶。

沈之意懶得理他，繼續吃飯。

可霍彥那句哭鼻子，還是在她心裏紮了一下。

早膳結束之後，霍崢先起身告辭。

霍彥也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住，回頭看了沈之意一眼。

“喂。”

沈之意抬眼。

霍彥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隻憋出一句。

“有什麼事......可以找我。”

沈之意看著他的背影，怔了一瞬，隨即收回目光。

-

霍彥出了門，一路往城東別院的方向走去。

別院隱在巷子深處，他剛走到房門口，門就從裏麵拉開了。

蘇晴月站在門口，眼眶微紅。

“霍郎。”

她伸手拉住霍彥的袖子，把人往裏帶。

霍彥任由她拉著，在桌邊坐下。

蘇晴月在他對麵落座，垂著眼，低頭絞著手裏的帕子，半晌沒說話。

霍彥心裏咯噔一下，忙問。

“怎麼了？”

蘇晴月抬起眼，看著他，眼眶更紅了。

“霍郎......”她的聲音輕輕的，紅著眼睛看著霍彥。

“我不想一個人住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