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聽見有人喊她。

沈之意心裏咯噔一下。

上次讓小艾去打聽霍崢，小艾沒去。

這麼隱蔽的事情，他都知道。

她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門被推開，霍崢跨了進來，反手把門帶上。

往前走了兩步，在她對麵站定，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己屋裏。

“大嫂想知道什麼，可以直接問我。”

“何必費那個力氣。”

沈之意冷笑一聲，“霍二少這是主動送上門了？”

霍崢挑眉，“大嫂覺得我是送上門的獵物？”

“難道不是？”

霍崢看著她，忽然笑出聲來，笑聲爽朗，像是真的被逗樂了。

“大嫂可真有意思。”

他收了笑，“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大嫂想問什麼，盡管問。我保證，知無不言。”

沈之意眸光微動。

送到嘴邊的消息，不要白不要。

但她不會傻到全信。

“好啊。”

她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那我可問了，二少爺這次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霍崢笑了：“不是說了嗎，複命。”

“複什麼命？”

“江南的賬目。”

“江南的賬目，需要二爺親自跑一趟？”

霍崢看著她，目光深深，“有些賬，不親自跑一趟，看不清楚啊。”

她點點頭，換了個問題，“那二少爺這次回來，待多久呢？”

“看情況。也許幾天，也許......很久。”

沈之意眯了眯眼，坐到桌前，霍崢也跟著坐下，自顧自倒茶。

沈之意突然問，“你和霍彥，關係一直不好？”

霍崢臉上的笑容頓了一瞬，仿佛歎了口氣。

“那大嫂呢，和餘壑舟關係如何？”

沈之意抬眼，對上霍崢的目光。

“我的問題問完了，你可以走了。”

霍崢也不糾纏，站起身，轉身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突然停下，回頭看她。

“大嫂。”

沈之意抬眼。

“下次想知道什麼，可以直接來問我。”

他笑得溫和，“不用派人去查，怪麻煩的。”

說完，拉開門走了。

沈之意盯著那扇門。

看來霍崢這次回來，有自己的盤算，而且也不打算藏著掖著了。

晚間。

霍彥回來了，剛一進門，就聽見幾個下人湊在一起嘀咕。

“聽說了嗎？二少爺今天回來了。”

“可不是，聽說下午在少夫人屋裏待了挺久呢。”

“怕不是得有一炷香的功夫。”

“可不能瞎說。”

“有人親眼看見的，哪裏瞎說了。”

霍彥腳步一頓。

霍崢？

那個從小就會在父親麵前出風頭的私生子......

他臉色當即沉了下來，大步往偏殿走去。

偏殿的門關著。

霍彥上前一步，抬手一把推開了門。

沈之意正坐在桌前，手裏撚著一支香，不知在想什麼。

推門的聲音驚動了她，她抬眼看去，見是他，又收回目光，繼續盯著手裏的香。

理都不理他。

霍彥的火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葉輕一！”

沈之意這才抬起眼，看著他。

霍彥被這眼神看得心裏發毛，火氣更大。

“你下午跟霍崢聊了什麼？”

沈之意沒答話。

霍彥又吼了一句，“我問你話呢！”

沈之意還是沒答話。

霍彥手上用了用力，把她往自己這邊拽了拽。

“你為什麼不說話？”

沈之意這才從女兒剛出生時的記憶中回過神來。

目光落在被霍彥抓著的手腕上，又抬頭看向霍彥。

“霍彥，你發這麼大脾氣幹什麼？”

她抽回手，揉了揉，笑意深了些。

“你這樣會讓我以為......你在吃醋？”

霍彥像被這句話燙到似的，騰地鬆開了手。

他退後一步，瞪著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之意。

“我？”

“為了你？”

“吃醋？”

他冷笑一聲，伸手戳了戳沈之意的腦袋。

“葉輕一，你今天關門的時候，不會不小心夾到腦子了吧？”

沈之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好一個夾到腦子......

她懶得再理他。

起身，從抽屜裏取出一枝香，就著燭火點燃。

橘紅色的光點在她指尖跳動了一瞬，隨即被她送進香爐。

青煙嫋嫋升起，在她麵前纏繞成一絲若有若無的絲線。

沈之意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她不信神佛。

可活了兩輩子，穿越又穿回，再到穿到女兒的身體裏。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所謂的救世主。

可此刻——

此刻她無比希望那些神佛真的存在。

希望他們能聽見她的訴求。

保佑她女兒投個好胎。

下輩子，生在尋常人家，有爹疼，有娘愛，再也不用看人臉色過日子。

快快樂樂，無憂無慮地活著。

青煙向上飄去，消失在空氣中。

沈之意睜開眼，看著那縷煙消失的方向，怔了片刻。

“葉輕一！”

胳膊突然被人扯了一把，沈之意回過神側頭看去。

霍彥居然還沒走，正抓著她的手臂，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她甩開他的手，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又怎麼了？”

霍彥被她這副態度噎了一下，但還是梗著脖子開口。

“霍崢不是什麼好東西，你離他遠點！”

沈之意隻是一臉平靜地看著他，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

霍彥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又補了一句。

“你別不知好歹，我是為你好，你愛聽不聽。”

說完轉身就走，門被狠狠摔上，發出一聲巨響。

沈之意這才抬起眼，看著那扇還在晃動的門，唇角微微勾起。

霍彥不是吃醋。

她很清楚這一點。

剛才那句“你在吃醋”，不過是逗他玩的。

可她是真沒想到......

霍彥這一趟來是為了專門提醒她霍崢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垂下眼，看著香爐裏那支還在燃燒的香。

青煙嫋嫋，燒出來的香狀如蓮花。

她想起下午霍崢那句，“大嫂下次想知道什麼，可以直接問我，不用派人去查。”

和他那張笑盈盈的臉、

那個人，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

可霍彥......

沈之意輕輕笑了一聲——算了！

此刻她隻希望，女兒能聽見，漫天神佛能聽見她的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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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沈之意躺在床上，手裏緊緊攥著她曾經留給女兒的玉。

她聽見有人喊她。

“娘親......